第56章 盡在掌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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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尊雕像的石眼紛紛閃爍起詭異的光。

知翁問張文成,“魏王將死。到了今天,魏崢嶸還對丁公守衛的東宮束手無策,那留給他的時間就所剩無幾了,往後他更不可能劫走王后——軍師,魏崢嶸沒有王后賜予的出師名分,他還能用什麼名義向我們發難?”

張文成思忖後道,

“這天下列國無道不立。道門不言,則道在君命,也在民心。魏崢嶸既無君命,只有依靠民心。我推想下來,魏崢嶸只有在四月初一靈脈辯論這天發難了。據我們的線報,傅菇和犀首這半月都在大梁儒門的學宮鼓吹北海之役非罷不可,儒門的書生在大梁各處散發止戰的小抄,煽動民心。大梁讀過書和不讀書的人都敬重儒門的學問道德,如果靈脈辯論那天的結果是維持北海之役,群情洶湧,魏崢嶸會借勢而起。”

韓英姿想,犀首說的不錯,張文成果然是縱橫家年輕一輩的翹楚,他的推算和魏崢嶸的預案一般無二——如果韓英姿偷王后不成,陷在東宮,魏崢嶸就會在儒門靈脈辯論失敗,大梁群情譁然的時候,在陳橋碼頭誓師,與民同行,強攻王宮!

桀桀的笑聲響起,鑄錯先生本尊浮現在宮中,“一城的螻蟻加起來還是螻蟻。賤民給的王冠,一文不值。”

道門崇高山的鐵柱觀主從頭至腳削去了鑄錯先生半個身體,如今鑄錯左邊身子的青銅神鼎甲猶在,右邊身子卻沒有任何血肉,全是張揚噴吐的綠火,反而更加囂張霸氣。

小孟向眾人道,“鑄錯常住金丹的道行仍在,可真元折損了一半。他明智的話,當擇一靈脈,閉關三十年,返本復元。鑄錯卻在半月之中大張旗鼓,四面出城殺戮魏崢嶸的煉氣士,耗損更劇。邪修不知存身保命,往往如是。”

丁公微微頷首。韓英姿想,原來鑄錯的戰力弱了一半以上。

卻聽張文成冷冷駁斥鑄錯,

“東方一唱的覆轍,鑄錯先生難道還要重蹈一遍嗎!自一百年前道門主持的列國弭兵大會之後,神州之內,再沒有大戰。屠戮平民,便是列王十家共指的大罪。魏崢嶸如果裹挾大梁人攻打王宮,你任意虐殺,就是交給別國攻伐協西河會的口實!你是可以輕鬆殺死大梁人,但你擋得住全天下的神通者嗎!你連崇高山都翻過不去!”

鑄錯對張文成嗔目而視,卻沒有發作。

知翁道,“軍師,不妨算一算魏崢嶸和我們兩邊現在的盟友。民心是洪水猛獸,但沒有各路勢力幫他煽風點火,魏崢嶸也發動不了許多人。我們這邊的勢力更多一些,就能讓他放不出洪水猛獸。”

張文成掰指算道,

“墨子會在大梁向來有聲譽,代舵主關良與我們結盟,眾墨者習慣服從命令,掌握大梁的溝渠地理,機關人威力巨大,到時是驅散亂民的一大力量;

四海幫的貨殖家要從北海靈脈牟利,與我們利益攸關。他們的大梁當主卜吉接受了我們靈脈辯論的邀請,他的銀子足夠收買大梁的三教九流,不讓他們帶頭鬧事。

金吾軍右將軍尉遲玄德願意擁護我們,魏崢嶸如果起兵,金吾軍的兵馬立時會裂成兩股,對打起來。

至於儒門學宮之人,雖然道德高尚、文章錦繡,但無錢無兵,無法化成實力。

朝廷百官,裝聾作啞;各地諸侯,坐壁上觀。其他大梁的勢力更不足慮了。”

知翁點首,“不是軍師佈置,我們的局面不會如此大優。”

他問八金丹道,“諸君意下何如?”

鑄錯頭一個道,“張文成,不想你暗地裡策劃瞭如此許多!”

張文成淡淡道,“全賴知翁放手託付,我可以動用王權威逼利誘各方勢力,掌握住了局面。”

丁公轉向韓英姿,問,“魏崢嶸勢力孤微,你投他,是選錯了。”

王后盯著韓英姿。

韓英姿沒有應答。駱風卻又一次向鶴人下跪,磕頭道,“師尊不知,我失陷在鬼市,就是四海幫卜吉所為!”

丁令威的聲色不動,靜室中觀察眾人的厲勝雪卻驚訝萬分。

駱風又稟告丁令威道,“還有,我們今天之所以能繞過西河會的耳目接近東宮,正是負責地下溝渠的墨者放我們過來。他們的代舵主關良得位不正,底下人並不服帖,他自己倒還矇在鼓裡呢!”

丁令威冷冷道,“韓英姿,你讓駱風向我開誠佈公,倒不怕我現在透露給知翁?”

韓英姿道,“西河會以為魏崢嶸的時間不多,其實西河會的時間也不多了。縱然丁公透露給西河會,你們來不及再把卜吉收買一遍,也來不及把墨子會清洗一遍。至於起死回生,恐怕更不能了吧?”

“嗯?”丁令威道。

韓英姿從納戒取出一個漆盒,只微微掀開蓋子一線,向丁公一人展示,他怕嚇著七歲的如意——漆盒裡面,正是尉遲玄德新鮮的人頭。

丁令威嘆息,“魏崢嶸終究是掌控了整支金吾軍呀!”

深宮之中,知翁點了丁公的名字,問道,“丁公以為,我們在大梁的佈置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呢?”

丁公望著尉遲玄德的首級,沉默了一會,向八金丹道,“看來,大梁的局勢全在我們西河會的掌握之中。”

知翁之外,七大金丹全笑了起來。

旁觀的韓英姿也微微一笑。

知翁道,“那麼,魏崢嶸只有破釜沉舟,和我們死戰了。諸位,覆核一下戰力吧,戰鬥這是西河會的最強項,我們不會留給他一點機會。”

他問八尊金丹的一位道,“韓英姿一夥人離開崇高山了嗎?”

那一位金丹鎮守的領土在崇高山附近,他應道:“不見他們下崇高山。但道門的道術深不可測。或許韓英姿已經出了魏國——我們現在沒有精力收拾他,這是他遁走最好的時機。”

知翁道,“那韓英姿也有可能秘密回到大梁,和魏崢嶸合流,與我們作對。”

鑄錯問道,“為什麼韓英姿要回來送死?”

知翁道,“他毀了西河會眾多門人,我們不能和他罷休,否則天下人都要恥笑西河會。等魏崢嶸的事情解決,我就會親自出馬收拾韓英姿。韓英姿如果逃出魏國,不過稍微推遲了自己的死亡時刻。只有回來和魏崢嶸合作對付我們,他才有一線生機。”

韓英姿想,自己回來對了。不過,他求的可不止一線生機,而是整個西河會的覆滅。

鑄錯道,“韓英姿是我手下敗將,如果不是僥倖躲進崇高山,我們早得了他的法寶和人頭。區區初習煉氣士,就算回來,有什麼可懼怕的!”

知翁不悅,

“韓英姿能夠逃得性命,絕不是僥倖。要去道門避難,就得有道門門票,無論用什麼手段,他能到手門票,這足可以傲視絕大多數的煉氣士了。就是這個區區墨家初習煉氣士,澹臺、駱風、東方,都敗在了他的手下。六英傑還沒有去道門,還沒有對付魏崢嶸,就被這個無名小卒折了一半。他活著,就是我們最大的變數。”

鑄錯道,“我失言了。”

知翁指著張文成道,“韓英姿就是我們的大敵,就像軍師是我們的強助一樣。鑄錯,不要光用神通和道行衡量你的敵手。”

他又問張文成,“武道金丹李俊義的動向如何?”

張文成道,“鑄錯先生在崇高山失利的幾天,李俊義也從屠夫堡消失。我們在大梁沒有多餘金丹,無法攔阻武道金丹的行動,李俊義應該和金吾軍的魏崢嶸匯合了。”

知翁道,“情理之中。”

他望向鑄錯,“你能殺李俊義嗎?”

鑄錯應道,“即便現在的我也能殺死李俊義。武道金丹除了拳頭,再沒有其他道術了。餘下的人,讓弟子們和宮城的禁衛清理就是。”

知翁望向大殿。韓英姿也看到,大殿裡還立著兩個年輕煉氣士,都散發著強大的氣。這就是六英傑剩下的二個。

知翁道,“我守衛王宮、丁公守衛東宮,不懼魏崢嶸和他的人馬攻打。但韓英姿這個變數難測。我們三個金丹仍然不夠。”

鑄錯訝道,“知翁,這關頭你還要耗損真元召喚道友!”

知翁道,“鑄錯你為了西河會不去閉關,我犧牲些自己的真元又算什麼。”

他望張文成,“軍師看來,現在這時刻調來哪一個西河會金丹,不會影響我們在整個魏國的佈局。”

張文成環視餘下的六個金丹雕像道,“鄴城太守、金丹澹臺之子澹臺明滅是西河會門人、鑄錯先生的愛徒。我們可以說服澹臺太守放棄中立,倒向我們,把鎮守那裡的血道人瞬移回大梁。”

鑄錯道,“可澹臺明滅只剩下魂魄,澹臺太守不會惱怒我們嗎?要讓澹臺太守滿意,除非還給他一個完好的澹臺明滅。可要找一個匹配澹臺的軀殼,那軀殼必定是和澹臺相當的上品靈根。那樣好資質的軀殼,不栽培而用來奪舍,實在可惜了。”

知翁道,“非常時,非常事。澹臺明滅軀殼的事情,我留心已久。為了澹臺太守放行,只好犧牲了。”

知翁擊掌。韓英姿看到又一個新面孔入了殿中,魏崢嶸並沒有此人的情報。觀水告訴韓英姿,他目測此人是上品靈根,可以入選道門外門。

這個年輕的西河會煉氣士的氣和韓英姿一樣弱小。韓英姿的氣弱小是自己靈根不利修煉,這個人弱小的恐怕不是愚笨就是懶惰了。

知翁問那小弟子,“嚴耀武,你記得西河會待你的恩德嗎?”

嚴耀武搗蔥似地磕頭,“師尊的大恩弟子要世世當牛做馬回報。”

知翁嘆息,“你的靈根很好,可惜性情怠懈,心智愚鈍,辜負了上天賜予你的稟賦。我栽培七年,你始終在煉氣門檻徘徊。你如何報答我,報答西河會呢?生生世世,一句空話。眼前就無一點用處。”

嚴耀武哆嗦,“弟子知罪,弟子知罪。往後一定加倍,不,十倍勤奮!”

知翁道,“不必往後,現在就是你奉獻的時候了。”

嚴耀武愕然,隨後喜道,“我對師尊有用處了?”

知翁取出袖中儲存的澹臺明滅魂魄,道,“借你軀殼一用,給澹臺明滅奪舍,好為本會結澹臺太守的歡心。”

嚴耀武一下仰翻在地,手腳發抖道,“那師尊,澹臺奪……佔我身子,我去哪裡……”

“你那麼弱小,沒有在這世上存在的必要。”嚴耀武的身後響起冰冷的聲音。西河會六英傑之一,知翁的弟子馮漠伸出了手。

嚴耀武一陣悽絕的慘叫,一團黑氣從他的軀殼飛出,被馮漠攥在了手裡。

“形同虛設的精神防禦,還不如貓狗的神魂穩固,”馮漠抓住了嚴耀武的魂魄,咂吧咂吧嚼吃起來。

韓英姿心中凜然,這就是馮漠的專精道術黑煞拘魂手!居然可以直接掏取凡人的生魂!魂魄無形無色,不是凡人肉眼可以看到。這黑氣是馮漠拘魂手施放出的攝取魂魄之氣。

丁公的神識幕牆,將這殘酷的景象鉅細無遺地展現在韓英姿眾人眼中。

觀水喃喃,“他煉到掏取生人魂魄的程度,可要殘害多少小獸練習呀。”

王后李汧忙捂住太子如意的眼睛,不讓這嚇人的景象映入孩子的心中,可慘絕的聲音還是進入了孩子的心。

如意倔強地把母親的手移開,他要看完深宮發生的一切!

嚴耀武空空蕩蕩的軀殼硬梆梆倒下,澹臺明滅的魂魄進入其中。

知翁的神色淡然,命鑄錯帶下新生的澹臺明滅,助他還魂。

知翁向眾金丹道,“這樣,血道人就能降臨大梁了。現在,我們才可以說,一切盡在掌握。”

丁公的手一揮,幕牆消失,九金丹的最後一次合議結束了,他定定地問韓英姿,

“大梁又會多一個西河金丹,血道人的戰力還在鑄錯之上,你們能應付嗎?”

韓英姿不應,卻握住瞭如意的小手,王后李汧問,“你要做什麼?”

韓英姿注視著如意,道,

“太子,你覺得西河會該殺嗎?”

如意道,“西河會,該殺!我要是做魏國的王,一定把這些妖邪全殺了!”

韓英姿望向丁公,一言不發。

丁公,堂堂金丹,忽然跪在了太子跟前,道,

“願太子恕免我誤入西河會的罪過。丁令威我一定幫助您登上魏國王位,也會尊奉王的旨意,清理這群讓西河會蒙羞的妖邪。”

如意撫摸了下丁令威丹頂鶴頭的羽毛,點頭道,“我饒了你。可要重新做人,幫大魏消滅妖邪呀。”

丁令威接過韓英姿的盟誓血書,向王后道,“請王后答應了魏崢嶸,您大可以放心,有道門的人可以做我們的擔保。”

李汧望了望韓英姿,又望了望如意,嘆了口氣,咬破無名指尖在盟誓血書上滴下血珠子——同時,一絲十分微小的神念從她的本人的魂魄分出,攝入了這本符書,和魏崢嶸留在符書上的神念交纏起來。

符書上浮現出兩條血蛇的圖案。

李汧望著觀水,

觀水也咬破自己的無名指尖,在雙蛇圖案邊滴下自己的血珠子,他的一絲神念也附在盟誓血書上。觀水署上了自己的名字,“證盟人,道門觀水。”

韓英姿道,“盟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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