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心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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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舟之中,王太后御室。

韓英姿他們三個面面相覷,天下哪一個金丹也不會像李汧那樣當著煉氣士的面像小孩子似的撒潑哭鬧。

“韓英姿,魏國的主人本來不是我,是你從東宮領我去了王宮,又把我帶到寢殿作了孽,觀水小道士,你也有份!你們扶我上來,我本盼望著和你們有始有終。可才過了幾天,你們就這樣和魏崢嶸眉來眼去,你怎麼不扶他當王呀!你這是背叛!”

王太后好不容易鎮靜不久,又像母獸那樣吼叫起來,

“不,我不能讓給魏崢嶸,我是如意的娘,不許任何人欺負他。魏崢嶸是一個沒擔當、沒信用的人。他做過什麼?我為了魏國人吃了那麼多苦,連自己男人都……我的命怎麼這麼苦!身邊都是隻想佔我便宜,一點不為我著想的白眼狼!”

這話越說越邪乎。李汧如今有道門靠山,憑血誓掌握著西河會的七大金丹邪修,自己也有極大的希望居於紅塵巔峰。即便和魏崢嶸串聯起來,韓英姿他們也根本動不了她分毫。

韓英姿想,王太后對他們這麼鬧,或許是好事,這說明其實王太后心裡並沒有把他們當外人。她的根基太淺,登位前幾乎沒有什麼勢力,現在只好抓住什麼是什麼,論起興趣脾性,這梨園姑娘與他們三人是投合的。她是害怕失去少數可以信賴的人。

韓英姿安慰道,

“王太后是我們神州會的贊助人,我們絕不會背叛自己的恩主。魏國經歷了大亂,我們神州會在道門試煉拼命,能振興魏國的聲威,鞏固太后的地位。但要對抗三大神通會,您是親眼看見了,我們的實力還是有欠缺。魏崢嶸是魏國煉氣士的代表,招攬他是不得已。而且,只要他肯遵照盟誓聽從你,原來魏崢嶸的手下也變成了你的手下。”

王太后的眼睛閃閃發亮,

“韓英姿,你不要欺哄我。你是要我忍著噁心用魏崢嶸嗎?”

韓英姿說,“是的。”

他無法改變李汧對魏崢嶸的猜嫌,只好順著她的心意抹黑。這是工匠招攬金主的常用手段。

王太后問道,“有了魏崢嶸,你們神州會真的能贏嗎?我都聽到了,你們費力打了半天的禹道士和杜道士不過是蘭陵會的二流角色,他們的厲害人物還沒有來呢!”

韓英姿肅容道,

“道門試煉可不是擂臺賽,而是手段百出,藉助天時地利人和,排除對面的混戰。我已經領教過蘭陵會的風貌了,他們的道門人太多了,太守規矩,太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了。我相信,他們在之後的表現,還不如擂臺賽。只要王太后願意以魏國的人力物力幫助我們,神州會仍然可以像打敗西河會那樣打敗他們。”

觀水怔怔地望著韓英姿:韓英姿滿嘴都是胡話,可聽起來卻振振有辭。連深知道周通實力的觀水在心裡都燃起一絲希望。

王太后道,

“但我聽說,道門的試煉地點並不在魏國,魏國的金丹和大軍都派不上用處,我還能幫你們神州會什麼呢?”

“很多。除了魏國的人力物力,您至少還能給我們二樣東西:通關文書、還有四海幫的協助。”韓英姿道。

“你要通關文書何用?”王太后問。

韓英姿回答,

“我們計劃離開魏國之後,拜訪道門的本山太一山,直接問詢道門試煉的情報。王太后是道門蕩魔院承認的魏國主人,在通關文書後附上您的推薦信,我想他們絕不能拒絕神州會拜山。”

韓英姿並不知道其他三大神通會的會盟要謀劃什麼,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堂堂正正地上道門問詢。神州會至少還留住了一個道門人脈廣闊的觀水,儘管也只有這一個道門中人。

王太后思忖了下,道,“可以。”

韓英姿奉上蓋了趙太王和魏國王太后印璽的文書,還有他和小孟擬好的推薦信文辭。

王太后又道,“四海幫有什麼用?”

韓英姿道,

“如果在太一山我們知道了考試地點,或許會穿過別國的國境前往考點。要是別國和魏國邦交不善,通關文書就無濟於事了,那樣就會陷入今天蘭陵會在魏國一樣的狼狽、乃至兇險的局面。四海幫是跨國財團,在各地都有廣闊的人脈,還有雄厚的財力,我們穿過別國的國境時,四海幫能夠幫助我們隱藏身份。”

當今天下,魏趙,吳蜀、楚越秦、燕齊各是盟國,益魯宋是三個中立國。這四股大勢力之間,魏趙和吳蜀沒有利害衝突,邦交較好。相應的,楚越秦聯盟和燕齊聯盟走得更近。如果神州會行走在後二股勢力的國土,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吊膽。

王太后點首,問道,“那神州會何時出發?”

韓英姿道,“三天之內,我修復好試煉門票,立刻動身。”

王太后道,“侯芭是金吾軍的得力人才,我本來扔去守先王的陵墓,你既然說也要拉攏魏崢嶸原來的人馬,我就放他回來,領一隻百人隊護送你們去太一山。離開魏國之後,每隔半個月,你們神州會要寫信向我稟告進展。”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韓英姿可不會聽王太后的遙控指揮,但他應了下來,

“遵命。”

到時隨便編一點東西應付下她就是。

龍舟從龍潭湖上溯,返回御花園的金明湖。

王宮在西河之亂中部分損毀,宮中委託墨子會修葺御殿,老魏王天人五衰的寢殿不祥,廢棄不用。如今王太后在御花園的金明湖偏殿聽政。

她還請墨子會在金明湖畔另外建造了一個大水法,每隔一個時辰,大水法上的獸嘴就會噴吐泉水,奏響王太后喜歡的曲子。

雖然已入夜,小魏王如意卻依舊在御花園和墨子會的工匠們學習做木工活。韓英姿啟發了這孩子的墨學興趣,他最近對土木營造格外痴迷。

王太后漫不經心地擺弄了下小魏王做的小椅子,教訓了小魏王幾句,命他回御書房讀晚課。然後獨自進入了偏殿。

老魏王是神人,他的宮中通常只有機關人。李汧雖然得到了金丹,仍然是凡人的心思,她討厭王宮的清靜孤寂。

神州會一去魏國,她又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只有西河會那群不人不鬼的妖邪陪伴著自己,大梁的文武百官全是自顧自的利益,不肯對她坦陳肺腑。

山積的政事案牘她全無興趣,可又不知道交付給那個大梁的官吏能夠稱心如意的辦理。修煉的路徑也是茫無頭緒,空有一身移山倒海的真元卻只能發揮一點點力量。

李汧搜尋著老魏王的金丹,除了血誓,那裡的道術記憶幾乎不剩下什麼,唯有一個黑色的烏鴉符契引起了李汧的興趣。

她試著用丁公傳授的施展神念之術,和那個烏鴉符契溝通,除了那些西河邪修,老魏王還和哪個厲害人物有著隱秘的聯絡?

一個衰老枯瘦、結跏趺坐的和尚身影浮現在李汧的神念之中。她不禁呼道,“是你!”

王太后的神念之中,羅贄半睜他的雙目,緩緩道,“看來,王太后的確繼承了老魏王的金丹,才能見到在深定之中的我。這是一個幽微的世界,哪怕是道門的圓滿金丹也是無法知道我們之間的密謀的。”

李汧知道,這個老和尚是大梁的名人,魏國政事最激烈的批評者。可她今天白晝的神識感應到這個老和尚,只有初習煉氣士的程度。不,他絕不是初習煉氣士,丁公說過,只有圓滿金丹才能如此自如地和自己相隔數十里進行心靈感應。

李汧不悅道,“為什麼要擔心道門在看!我的一切不都在道門的掌握之中嗎,我這個魏國主人也是道門給的。”

羅贄微笑,“但在這裡,道門的手腳伸不到。”

李汧心中起伏,道,“空門的人根本沒有膽子違抗道門,你到底是什麼人!”

羅贄道,“和你一樣,我是魔。不過,你是道門默許的魔,而我是道門要除之後快的魔。”

李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道,“你知道道門以魔制魔,不怕我向道門揭發你嗎?”

羅贄微微搖頭,“王太后天資聰明,絕不會做那麼愚蠢的事情的。如果天下沒有了魔,列王對道門也沒有了價值。魏王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庇護了我數十年。”

李汧的心頭搖擺不定。她隱約覺得羅贄所言不虛,老魏王的確有揹著道門行事的膽子;但她又聽說魔是道門最忌諱的人物,遠比邪修可怕。包庇羅贄,會不會反噬自己呢?

李汧道,“魔作惡多端,我包庇你有什麼好處?”

“道門眼中的魔,只是不服他們的規矩,又與善惡何關呢?西河群邪殘毒陰狠,道門可從來視而不見。至於我的魔行,想必王太后早已經爛熟於心了——這數十年,我對這道門天下種種弊端的抨擊,就是我的魔行。”

羅贄顯出悲憫的神情,

“王太后如果繼續庇護我,我會指點你的修煉,也會教你治國。魏國的西河會垮掉了也並不要緊,我會請求魔君再引薦一批護持魏國的金丹。”

“魔君?並不只有你一個魔?”李汧迷惑,她聽魏王說過,魔一直是獨自行動。因為他們各個自大狂妄,視他人為地獄。

羅贄道,“群魔之間向來混戰不休,不作改變,永遠沒有戰勝道門的希望。魔君聯合了窮極思變的魔,我則成為了他的魔使,向王太后傳達他的致意。”

李汧暗思,群魔的勢力已經不小了,不知道別的國家是不是也被他們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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