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破殺戒(1 / 1)
正門進入的少女道士一襲白衣,大裙猶如圓荷,大袖猶如大白鵝羽翼。她的松紋飛劍信手刷在頭一個身穿板甲的煉氣士活屍身體,立刻連他的明光鎧甲帶肉,削下小半邊身子,那人倒地,傷口處結起了冰霜,不久冰晶籠罩住整個人。那人的血濺上少女道士的白衣,就像濺在一面玻璃窗上,流淌開去,一點不沾。
觀水用蝙蝠音波傳入眾人的耳中,“這是白山的金小雨,冰雪之精的靈體。她的周身始終環繞了一層冰環。松紋霜劍是她家祖傳的,她還沒有施展白山賜下的法寶。”
——韓英姿想,這口飛劍已經不遜於他和兩劍俠的神劍,而且另有妙用。
又是四個煉氣士活屍圍向金小雨,金小雨冷笑,圓舞松劍,斬下的手足亂飛。霜劍的寒氣追侵,也將這四個人棍凍成冰人。
她向另兩邊的道士呼喊,“你們太慢了,要我停下來等嗎!”
左翼滿髯男道士的飛劍招架不住對面三個煉氣士活屍寶錘亂打,不幾下就折斷了。他搖頭苦笑,從納戒取出一條三尺長,繁花盛開的樹枝。就像持一枚玉如意那樣念念有辭,這柔軟的樹枝和精鋼寶錘相接,反而把三人撞得趔趄倒地。他們不知苦痛,又翻起身來。滿髯男道士用繁華樹枝指著園中林木,無數藤蔓生出,將三個煉氣士牢牢捆縛在三株古樹上。
滿髯男道士反向金小雨呼喊,“即便是沒有人心的異物,總是不傷為好。你下手不容情,我們瞻前顧後,怎麼追得上你?”
觀水向眾人道,“這是五藏觀的木之華,木精之體。他手上的法寶我認得!是五藏觀的鎮觀法寶奇妙寶樹。我一直想借來玩玩,他倒先摸著了。”
金小雨向木之華不屑道,“這不是道門的擂臺賽,邪魔可不和你們談戒律!手快生,手慢死!”
右翼的高瘦道士道,“抓住秦瑤,拷問她倀書下落,師長們或許還有救治之術。”
那個高瘦道士一手持飛劍,一手源源不斷地發射土黃色光球。飛劍格擋四面八方竄出來襲的煉氣士,真正傷敵的是光球。這光球不同於小孟的金光明咒,打在煉氣士活屍身上,立刻骨骼斷折,顛仆到底。光球也隨即化成黑罩子,將煉氣士活屍鎮住。活屍在黑罩子下反覆頂撞,怎麼也掙扎不脫。
觀水向眾人道,“這是北冥的道士元闢疆,他用了鎮星術,光球十倍於受術者的重量。他還沒動用法寶。”
卻聽金小雨駁斥元闢彊道,“拜月教的羅敷已經說了,被倀書控制的人,永遠都是鬼物,再不可能活了。這是拜月教的鎮教法寶!否則,哪須要我們三個人集體出動替他奪回來!”
她的話音才傳到韓英姿的耳畔不久,韓英姿面前的牆壁就洞穿出一個嬌小的人形,金小雨穿牆而入,目光和湛園中央假山上的韓英姿等人撞個正著。
木之華和元闢疆也打穿左右兩牆,品字形合圍神州會眾人。
金小雨呆了一會,向木之華和元闢疆道,“秦瑤的這批新鮮活屍,倒是很像生人。”
假山下還殘剩著五個煉氣士活屍,一盞茶的功夫這三個道士便收拾了十五個煉氣士,戰力猶如一支武裝了火銃百人隊。假山上,韓英姿他們都戴著畫皮,金小雨三人先入為主,不用法鏡細察,當他們是秦瑤新制作的傀儡。
韓英姿不急不徐地問手中的布老虎,“秦瑤,你苦心製作的玩意在稷下會前不堪一擊呀?”
布老虎懶懶笑道,“我突然行動不便,不能用全幅精神指揮所有煉氣士,難免淪為了靶子。不過,道士們不也犯了很大的錯誤嗎——他們破了殺戒。我們可拿捏住了他們的把柄。”
韓英姿問,“但金小雨可說,倀書控制的人再也不能活了。殺屍體,他們並沒有破殺戒。”
布老虎嘆氣道,“總有一個人撒了謊:你認為,是我對你們撒了謊?還是羅敷對他們撒了謊呢?”
韓英姿只好道,“我們屁股在你這一邊,信你。”
觀水卻厭惡秦瑤道,“但你明知道這些煉氣士還活著,卻不點破,放他們往道士手下送死,讓道士破殺戒。你很壞呀。”
雖然觀水和對面的金小雨三人正在競爭,但同門被凡人陰險算計,觀水終究要為他們忿恨的。
布老虎傳來秦瑤的笑聲,“拜月教的羅敷明知道倀書控制的煉氣士還活著,也不點破,讓道士們去殺,可比我更壞。我如果不壞,保不住性命;但羅敷沒性命之憂,他為什麼要對道士使壞呢?”
觀水無語,不禁沉思起來。
韓英姿向秦瑤道,“你突然行動不便,但在這裡經營很久,總有密道退路吧。告訴我們脫身的方法。”
秦瑤不悅道,“原來我身體完好,正準備殺死這三個道士。你們人多勢眾,居然想逃。殺死他們三人,你們連和我一樣的事情都做不到,我不會和神州會合作。我不會告訴廢物脫身之術的。”
張直方向韓英姿道,“這是秦瑤的作風。對面三人,我們五個,動手吧。”
觀水勸韓英姿,“韓英姿,你不要上頭。你殺了這三個道士,就是過了試煉,往後如何和道門相處?蘭陵會已經把連翼如的死都賴在你的頭上了,你難道真的就破罐子破摔了嗎?”
布老虎催促,“你們這麼婆媽,連下面三個道士都焦急了。既然來試煉,就要有被殺死的覺悟,道士們一樣要死!道門如果對殺死這些廢物道士有異議,那就根本沒有招攬英傑的真心。這樣的試煉就是假試煉。”
金小雨在假山下面不耐煩地叫起來,
“你們這些活屍已經死了,不要嘀咕了,你們自以為有心智,其實都是錯覺。我們馬上送你們解脫往生,不再受秦瑤的折磨。方便的話,告訴我們秦瑤躲在哪裡。”
金小雨隨即跺了跺腳,“我蠢了,秦瑤怎麼可能讓這些活屍招出她的下落?”
她向木之華和元闢疆道,“全部消滅他們,再檢索屍體的線索。”
韓英姿取出了納戒中的雙匕首。
魏崢嶸向韓英姿道,“我們兩邊都是不期而遇。速戰速決,不會暴露我們的身份。”
觀水面色哭喪道,“韓英姿,我絕不對同門下殺手。”
韓英姿體諒地摸了摸觀水小蝙蝠,輕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去給犀首傳信,說:我們把稷下會的三個道士都生擒了,一點訊息不漏。”
觀水愕然。韓英姿向眾人喝道,“我們要比殺死三人做得更好,生擒對面三人!今夜是殲滅稷下會精華的天賜良機!”
魏崢嶸、小孟、張直方都俯衝了下去,他們的氣全部張揚到最大。兩個圓滿煉氣士,一個厲害的常住煉氣士。
金小雨訝道,“我知道了,羅敷說過,秦瑤偷學拜月教的聖典入魔,淪為妖邪,已經進入了虎變。這批活屍是秦瑤騙來的最高階的一批,全殲他們!剩下的秦瑤在虎變完成前已經沒有任何抵抗力了!”
元闢疆向小孟施放鎮星術,七枚土黃色光球從四面八方遊蕩向她,每一枚都如炮彈那樣威勢強大,而且反覆利用。她展開金光罩子,土黃色光球不斷偏斜彈開,金光罩子也搖搖欲墜。
元闢疆暗驚,這活屍竟然會純正的道門金光明咒,不知道是哪一位修真世家的苗裔,遭受了女魔頭秦瑤無情的毒手。真像羅敷所言,秦瑤有了倀書,可以製造源源不斷的厲害煉氣士隨從,遲早為禍天下。不過他也不願死心,元闢疆相通道門的師長一定能破解倀書的邪術,將這法寶改造,用於正途,增強他們試煉的實力。至少,要救醒眼前這個姑娘。
小孟可沒有想到元闢疆的憐香惜玉的心思,她也學著元闢疆的鎮星術,一拍掌,金光罩子波波作響,分化成七枚金光球,也飛向元闢疆。鎮星球勢大力沉,就像野豬一般直衝直撞;但這金光球輕盈靈動,就像飛鳥那樣旋轉挪移,躲閃極難。
元闢疆不知道金光明咒居然有這種變化,他的土黃色光球追不上小孟的金光球,一面也放出一丈金光明罩護體,一面那飛劍亂舞,能掃到多少金光球就是多少。
金光球並不霑體,挨近元闢疆三丈之內,便炸裂開來,他的金光明罩子也破了開來。光瀰漫元闢疆周身,天旋地轉,頭暈目眩,他睜不開眼睛。忽然身體一涼,一口匕首紮在元闢疆的背脊,韓英姿的暗香匕首刺了進去。
元闢疆嗅到了一股怡人的梅香。他明知道這是奇毒,但始終無法剋制心神,身體貪婪地吸吮香氣,然後昏迷倒地。
韓英姿向遠處的小孟點點頭,道門人的煉形之術很好,這神兵一擊才能只傷不死。他給元闢疆上了點保命的斷續膏,披上隱形斗篷,又向另一個人潛行過去。
張直方雙手各持一杆常山兩頭蛇矛,和木之華的奇妙寶樹纏鬥在一起。兩杆蛇矛在張直方的手中,就像兩條遊動的活蛇。那木之華只是輕嗤。張直方的神兵傷不了奇妙寶樹分毫,寶樹反而閃爍光華,木之華的周身都籠罩起虯結的藤甲。藤甲上不住生長出枝枝丫丫的蔓手,抓繞張直方的肢體。
張直方的蛇矛劃開一波,好似艱難地清除一片密林,又一波新的枝蔓糾纏過來。他只好不住跳縱後退。木之華用奇妙寶樹指向各處草木。草木受了這法寶寶氣薰染,都像活了似的,連根拔起,以根鬚為足,枝丫為手,聚成不大不小的一股木妖軍隊,四面八方圍向張直方,連天都看不到。
張直方跳縱時被木妖一個藤條掃下,一個失足,幾股藤蔓已經纏上,五馬分屍一般撕扯張直方的四肢。張直方青筋暴漲,連聲大喝,拽倒五株纏繞他的木妖。但接著十株木妖跟上,要把他十馬分屍。這一番張直方縱然臉漲著豬肚色,也甩不開了。
木之華微笑道,“你這活屍休再胡鬧,扯下你四肢便老實了。”
張直方長吐一口氣,大叫,“你們白長了眼睛!”
木之華一愣,豁地十道雷電劈下,將困住張直方的十樹妖株株劈成兩半,蔓延著燒開。
魏崢嶸雷環周匝,飛在空中,他一面向木之華投擲雷電,一面用飛劍迎擊也飛在空中的金小雨。
金小雨施放了她師長賜下的法寶,她騎乘著一頭詭異的白鳥飛翔空中,白鳥頭頸曼長,頂著一個黑髮披散的女人頭顱。
魏崢嶸的芝劍已經還給了劍的原主義兄傅菇,給他去北海牧羊時防身,現在他手上只是普通飛劍,每一次和金小雨的松劍相觸,他的飛劍就被冰霜侵蝕一截。一盞茶工夫,魏崢嶸毀了三把飛劍,現在手上已是第四把。
不過,金小雨松劍的寒霜也只能觸到魏崢嶸的飛劍為止。再往前,就是魏崢嶸的雷環,她的冰霜立刻消融。魏崢嶸的雷電也曾嘗試向轟擊金小雨,一樣被金小雨的護體冰環抵消。
魏崢嶸只能和金小雨僵持在空中,她騎乘的法寶究竟有什麼威力,魏崢嶸還沒有猜透。但魏崢嶸不能和她耗下去,拖延戰對神州會不利,他們必須在稷下會增援來到前得手脫身。
金小雨也絞緊眉頭,“聽說本代煉氣士雷法如此出神入化的就只有一個人。難道你是他?不可能……秦瑤怎麼會降伏住他?”
韓英姿向魏崢嶸喊道,“我來對付她,你去對付木之華。”
魏崢嶸倏地落下,紫電羽蛇全聚向木之華的藤甲。
金小雨眼前一空,正待沉下女人頭白鳥,一陣黑風扶搖上天,韓英姿的身神顯現出來,手持疏影匕首,一切防守不顧,驟雨般攻向金小雨的冰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