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捷足先登(1 / 1)
登雲城丘陵起伏。山腳窮人聚居,猶如關在密集的兔籠。富人居住在七座小丘頂上,山上草木茂盛,是富人風景秀麗的後花園。齊國放任自由,崇尚不拔一毛以利天下,富人是絕不會為山腳下人騰地的。
四月十九日夜,鹽幫的船被猛龍會趕回齊國,灰溜溜、靜悄悄地來到登雲城。此時,距離韓英姿等人離開大梁,已經過了九天。
賈執事安排他們以鹽幫夥計的身份在山腳商館的一個小閣樓住下,眾人從獨門獨院到擠在通鋪,一下子變得逼仄萬分。練功、入定、密謀……各種事情都展不開手腳。鄰居毆打小孩的慘叫、夜間親熱之聲、書生鑿壁偷光的苦讀,聲聲入耳。魚市場的腥臭和炒菜的油煙,味味鑽鼻。老鼠做客、蟑螂為伴,更不用說了。
李秀玲不禁埋怨,“還不如在山林之中風餐露宿,至少敞亮清淨。”
韓英姿有點羨慕李秀玲的單純。他們如今陷在內外援助斷絕、訊息不通的境地,隨便一個路人都可能是敵人,她還只為吃好睡好犯愁,其他一點心思也沒有。
觀水嘿嘿冷笑,反駁李秀玲道,“你們這樣城裡人出行都乘舟車,食宿都挑館閣。扔到荒山野林,不是病死就是餓死。還是老實擠臭氣熏熏的通鋪吧。我就不陪你們了。”
觀水化成一隻小蝙蝠,倒掛在屋簷角上,吸風飲露,好不逍遙。
神州會中,觀水隨時能變化成因地制宜的靈獸;魏崢嶸、張直方和二劍俠都在北海經歷過惡風惡浪,吃慣行軍的苦;駱風土精,厲勝雪是皮糙肉厚的狼人。
可其他的人都是嬌生慣養,犀首、錢絳雲都是五體不勤的公子哥,李秀玲是李將軍的掌上明珠,小孟更不用說了。
連韓英姿都只蹲過半天下水道。每一天都吃好睡好,是韓英姿的生活準則。哪怕是被西河會逼得無家可歸東躲XZ,他都要儘量找舒服地方睡覺。
但在敵對的齊國,即便有錢也不能隨意花出去,首先得藏住神州會眾人的身份。鹽幫商館的小閣樓萬般不好,但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完全信任,隱於鬧市的地方。
月光下,為防外人耳目,魏崢嶸寫字條給韓英姿:“先找秦瑤?先尋四海幫的據點?”
韓英姿眼睛一亮。四海幫雖然投靠了魏國,但仍和齊國的勢力藕斷絲連。登雲城與青丘島隔海相望,城裡理應有四海幫探聽風聲的臥底。
他寫字條回道,“今夜無眠。一組找秦瑤,一組尋四海幫,同時進行。”
他們要比稷下會捷足先登找到秦瑤,每寸光陰都要爭奪;而和四海幫儘早接上頭,才有安全離開登雲城的出路,才能贖買猛龍會俘虜的魏國官兵。這兩件事一樣輕重。
眾人不習慣合宿,索性徹夜行動。反正齊國也沒有宵禁,登雲城各處勾欄酒樓,宴席歌舞通宵達旦,燈火不滅。他們混在人群,絕不顯得突兀。
綠鸚鵡句芒、錢絳雲、犀首、張直方、小孟都圍坐起來旁觀。他們不出聲,也學韓魏寫字條。
犀首寫道,“茶館流通訊息。我不是試煉考生,面孔生疏,正好去登雲城最好的茶館打聽四海幫據點。”
錢絳雲寫道,“我名義上是被琅琊會驅逐。稷下會封鎖海面,很可能是疑心我洩露給神州會考點在鸚鵡山的情報,預做了防備。我就不出此館。你們記得也打聽吳國五湖幫在此城的秘密據點。這是吳國的大財閥,也是我和琅琊會聯絡的管道。”
韓英姿寫道,“分成三組:賈領韓、魏、張、孟去見秦瑤;犀領駱、厲去茶館打探;二劍俠、李和錢留守,每人門票都由李和二劍俠保管。”
李秀玲寫道:“我不服。”她第一個想離開這陰暗昏沉的小樓,韓英姿偏留她守著。
韓英姿寫道,“保管門票,是不得不然。倘若稷下會有試煉考生在這城,感應到我們持有門票,事情就徹底無法收拾了。”
登雲城是神州會的客場,與其敵我兩方都感應到彼此,寧可彼此都不能感應。
魏崢嶸給李秀玲寫道,“門票如我們性命,不容有失。我們信任你,才交給你這重任。”
李秀玲嘟噥著嘴,寫道,“粉身碎骨,我也要守護門票!”
韓英姿交出了自己門票給酒酒兒,觀水給瓶瓶兒,魏崢嶸給李秀玲。駱風、厲勝雪雖然很猶豫,還是把門票交了出來給酒酒兒。其他人照做。
小孟寫道,“外出人都易容。觀水變化蝙蝠互通聲氣。”
她分發了畫皮,另問綠鸚鵡句芒要了一份登雲城地圖,命諸人背誦,尤其是觀水務必爛熟。
韓英姿最後寫道,“字條和符紙收迄就毀。找到秦瑤,我們在犀首物色的茶館聚首吃喝,留守人我們會帶外賣。諸君努力。”
眾人領諾。
魏崢嶸用雷法放出星星點點的小火舌,把這波字條燒得無影無蹤。
韓英姿他們悄無聲息出了鹽幫的商館。綠鸚鵡離開傀儡賈執事,領著韓魏張孟四人,還有蝙蝠模樣的觀水,往登雲城山上的湛園走。
綠鸚鵡句芒道,“算起來,我總共送了秦瑤二十個煉氣士,有四個常住煉氣士。她的扈從排場可不遜色登雲城任何一位金丹。”
韓英姿不置可否。二十個煉氣士活屍雖然駭人,但這是一個有火器的時代。只有在暗處,秦瑤才強大。稷下會要是呼叫起武裝到牙齒的齊國的軍隊,秦瑤拼湊的勢力立刻灰飛煙滅。
越往山丘上走,風景越是怡人耳目,空氣也飄逸著脂粉香和酒肉香,權貴富豪的雕樑畫棟越出越奇,美好的歌舞之聲嫋嫋不絕。
韓英姿忽然在半山腰止住了步伐,這處宅邸的歌姬之聲尤其曼妙,她的聲音對韓英姿也是十分熟悉。韓英姿問魏崢嶸,“蘇凡怎麼到齊國來了?”她也是魏崢嶸在傅家時的常客。
魏崢嶸道,“老魏王去世,王太后命令舉國哀悼,禁歌舞三年。蘇凡無事可謀,就來梨園總壇深造了。原來就是這裡。”
這宅邸的門口果然寫著“梨園”的匾額。
接著是另一個生角唱,“壯氣直衝牛鬥,鄉心倒掛揚州。四海無家,蒼生沒眼,拄破了英雄笑口。自小兒豪門慣使酒,偌大的煙花不放愁,庭槐吹暮秋。”
韓英姿不禁感慨,“秦瑤在山頂天天享受如此好曲,真是清福不淺。”
綠鸚鵡催促道,“速見秦瑤為上。”
韓英姿點點頭,向張直方道,“秦瑤對你放心,你露出本來面目,先進湛園。”
張直方揭下畫皮,先上了山頂。二十團煉氣士的氣不加掩飾地從裡面滾滾冒出。
他敲門道,“趙瑤,是我。”
湛園裡面傳來一聲貓叫,並沒有人的迴響。
綠鸚鵡道,“我先進去。”
鳥飛了進去,不一會,門從裡面開啟,一個青衣小童注視著眾人道,“怪了,秦瑤不在裡面。但她的殘香還很濃郁。”
開門的童子是綠鸚鵡幻化的人形。韓英姿眾人進去。那二十個煉氣士活屍像機關人那樣東倒西歪地擺在湛園各處。
小孟一一檢視,“這些人都被倀書押了魂魄。”
他們還活著,卻全像迷失在夢裡,指揮這些活屍跳舞的人去了哪裡?
韓英姿道,“找那隻貓。”
霍地一聲,張直方踢開一間柴房的門戶,一隻金瞳灼灼的布老虎閃電般撲上張直方的臉面,亂舞小爪。
張直方如此強大的武者竟然被撲個正著,他捂著臉上的流血,聽聲捉貓。那布老虎輕盈地閃過,躍出柴房的角落,弓起身子,翹起尾巴,炸起毛。
韓英姿注視著布老虎,問小孟和觀水,“這是妖怪嗎?”
小孟定晴道,“不,是秦瑤的符咒,或者說她的分身,類似於東方一唱的火鴉符。”
那貓的喉嚨裡傳出一個女子冷峻的聲音,“這是我的替身五行煉氣兵。你的眼力很好。”
青衣童子句芒向那個小貓跪拜下來道,“虎神在上,這些人都是助你復位的幫手。”
張直方驚訝,在趙國時秦瑤從未學習過符咒,難道她真的成為了虎神,道術一日千里,
他道,“秦瑤,你藏在哪裡!趙太王赦免了你,這些都是神州會的試煉考生,他們信得過,加入我們吧。”
秦瑤的聲音傳出,“那讓我看看你們的手段和決心。把外面三個人都殺了,我就加入你們。”
湛園外響起了不急不緩的叩門聲。三團強大的常住煉氣士的氣毫不遮掩地流溢而出。觀水愁道,“三個都是道門的人,他們一個都不能殺呀。”
門外一個少女的聲音禮貌道,
“秦瑤,我們三人是道門的外門弟子,也是稷下會的試煉考生。今天來這裡,既是排除競爭對手,也是為齊國百姓驅逐邪魔。你在聊城、歷下城,驅使活屍,詐稱神聖、蠱惑人心。我們羞於你同列,絕不能讓你進入道門。”
韓英姿望了眼綠鸚鵡。綠鸚鵡也是納悶道,“這裡二十個煉氣士都還活著,他們只是魂魄被拘。道門的人一定是搞錯了。”
韓英姿想,稷下會得了秦瑤的下落,動作只慢了神州會一步。他們總共四個道門中人,除了領袖陳文不在,其他三人傾巢而出,是勢在必得呀。秦瑤究竟是出了什麼狀況,無法親自應戰?
少女道士斬開門鎖,持著飛劍從正面邁進湛園。另兩道清光從左右兩翼飛入園中,也是兩個外門男道士仗劍飛來。
韓英姿向布老虎道,“我們先等等。難道今夜我們不來,你就束手就擒了嗎?”
秦瑤哼了一聲。布老虎吼了一下。
那二十個煉氣士活屍歪歪斜斜地站立起來,各自取出自己的寶刀寶劍。
少女道士揚眉厲喝,“這些屍妖都化成了異物,全部斬殺,不算破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