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蓮託生（1 / 1）
韓英姿思量是否要把自己是魔種的事情也告訴小孟。他終究忍住沒有說，小孟的煩憂已深，何必又替他擔驚受怕呢。
小孟貼著韓英姿道，
“我和姐姐是一蓮託生。可很小的時候我就失去了自己的身體。我們的母親孟南星是太上忘情之人，不違天數，任我消散，姐姐卻很執著，將我的魂魄寄在她的心中，陪伴著我一路走到了今天。姐姐說她領略過的風景，我也要一道領略。她直升了內門，我也要走一番道門的試煉之路。她是道門的天才，她也要道門人知道青面之外，還有獠牙。”
青面和獠牙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韓英姿猛然省悟，小孟心中的花園，怕是她十數年的人生中唯一去過的地方。這是小孟的庇護所，也是小孟的囚籠。小孟和他相約發乎情止乎禮，也是因為她的身子是借用大孟的。孟青面大概是猜到韓英姿佔了自己便宜，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看。
韓英姿訕訕地向小孟笑道，“幸好我們沒怎麼樣，否則你姐姐饒不了我。”
小孟破涕為笑，怨韓英姿道，“我怎麼會讓姐姐抓住把柄。天下就我對她瞭如指掌。”
韓英姿認真道，“她還會出來嗎？”
小孟道，“姐姐將身子交給我參加試煉時，她便在極深定中修煉，我代她煉形和讀道書，她代我煉神和琢磨道術；她用身子時，我就換到了定中，我們的功課也換了。道門的功課我們一直共同完成，所以我們的道行和道術比別的門人多了一倍。如果這次不是為了領教魔的手段，姐姐會一直修煉到我進入內門。現在事情已然平息，她再不會越俎代庖了。”
韓英姿舒了口氣，他可不想始終有第三個人偷窺他和小孟。韓英姿又揪心道，“道門可有重鑄你身子的方法？”
小孟黯然道，“我和姐姐的魂魄像燈芯那樣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離。姐姐尋覓過無數道術之後，她向我發誓，她要在四十歲前證得圓滿金丹進入塔林。去塔林的道士再不需要身子，我就能用她的了。”
可這樣的話，孟青面圓滿金丹之時，就是和小孟永遠訣別的時候。
韓英姿道，“我們去道門學煉神、學符咒、學燒煉，一定能想出兩全其美，既能恢復小孟你的身子，也能把你姐姐留在世界上的方法！”
他和小孟伸出小指。兩全其美是孟青面也做不到的事情，小孟卻對連道術門檻都沒有摸到的新人韓英姿生出了殷切的希望。戲文裡說，情到深處，生生死死皆隨人心願，或許，世上真的有這樣的道術。
他們兩人的小指拉鉤，說到做到。
小孟也暗思，她要在道門蒐羅秘法，提升韓英姿的靈根，他才能在道門走得更遠。
兩人的心神平靜下來。小孟對韓英姿說，“我瞧觀水已經猜出姐姐和我一體雙魂的端倪。小觀水雖然沒有惡意，可他孃親是碎嘴的母狐狸，不能洩露出去，讓嫉妒姐姐的同門和憎恨姐姐的邪魔抓住她的軟肋。我們得要觀水發誓保密。”
韓英姿點頭，兩人從荒丘轉回。
那一邊，小貓秦瑤騎在張直方肩上，吆三喝四，指揮著神州會眾人。魏崢嶸剛剛甦醒，精神極是萎頓，一點真元都無法施展，整個人還似夢遊；韓英姿和小孟剛在海誓山盟。秦瑤就搶了他團長的風頭，儼然是神州會的新主人。
韓英姿酸溜溜地向秦瑤小貓道，“你施展不了神通，倒比我們這些能施道術的人還有擔當。”
秦瑤面不改色道，“我深通兵法，曾掌千軍。如今上不了陣，這點小事，也就不推辭了。你和獠牙妹妹卿卿我我到什麼時候都可以，我不嫌聲音大。”
得了白神的駱風和黃神的厲勝雪緊緊護衛著他們的新主子，韓英姿的嘴皮子可動不了秦瑤。
秦瑤又向韓英姿道，“趙國和魏國是盟友，不宜異同。他們兩人寄宿我的從神，為我效力順理成章。你不要有私心，趙太王贊助了神州會，盟友互通有無，再正常不過。我都不曾計較你拿我的法寶黑風獅子。”
韓英姿笑道，“你真是大度的人。”
他環視戰場，李秀玲和二劍俠剛剛痊癒，無論身體和精神都是大損，歪在一邊歇息。而金小雨和元闢疆不在這裡。
“兩個道士去哪裡了？”韓英姿問秦瑤。
秦瑤道，“我已經遣兩個道士去煙霞宮，請求放神州會入山。我要他們說神州會的好話，表明我的虎神身份，通報緊急的魔情。那樣，道門沒有不允許我們上山的道理。”
秦瑤又命駱風和厲勝雪候在南面，探看登雲城方向來的追兵——羅敷雖然已經敗走，但也沒有人給登雲城的兵將發退兵的命令，他們在遠處見到北面的火柱異象，必定前來。
這些命令都很得當，可惜都不是韓英姿這個團長發出的。
韓英姿沒有心氣發牢騷，秦瑤卻又命韓英姿和小孟道，“你們既然好完了，就去打掃下戰場。挑揀垃圾，沙裡淘金的事情十分繁瑣，非你這個細心人不可。你管公賬，給自己揩點油水的話，我不會計較的。”
韓英姿抿了下嘴唇，便挽起袖子，跑向那三具稷下會的屍體。觀水早被秦瑤派過去，可他是不耐煩這些髒活累活的，小狐狸就躺倒在地，數星星發呆。
韓英姿在觀水小狐狸掌心寫道，“該裝糊塗裝糊塗。”
小孟也注視著小狐狸，輕道，“孟青面不准你亂講，未濟敬都不可以告訴，你發誓。”
觀水小狐狸眨巴眼睛，搖搖尾巴，應了下來。
韓英姿仔細檢查完畢三具屍體，把老澹臺、樂正鬘和馮漠的納戒收歸己有，兩枚試煉考生的古錢他分出來，待交給金小雨和元闢疆。他不過是暫時忍耐，總要把秦瑤小貓咪再鬥下去。
然後韓英姿向小孟道，“把他們的屍體全數燒盡，以防屍變。”
小孟的火鴉符施放，一盞茶工夫不到，三尸俱挫骨揚灰。塵埃裡，老澹臺燒剩下的金丹舍利微微放光。韓英姿小心撿進自己的納戒，一顆金丹舍利可以切割成三枚試煉古錢的靈玉，往後還用得著。
南面的煙塵滾滾，天空呼嘯著機關鐵鳥的隆隆聲響。登雲城的一隻千人隊浩浩蕩蕩向神州會的十幾個煉氣士馳來。
韓英姿見識過魏國的禁軍，知道這隻千人隊只是地方勢力，雖然人手一支火銃，但沒有配置機關人，也沒有奔雷車，騎乘的都是一些木牛流馬。神州會可以輕鬆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飛到十里內的嶗山。
稍微值得留意的是這隻千人隊的帶頭老大，一隻騎在木牛上、慢悠悠搖著羽扇、戴著綸巾的烏龜怪。它散發著常住金丹的氣息，但示意千人隊停下，並沒有直接上前交戰的意思。
厲勝雪和駱風也像孔雀展開大尾巴上的鮮豔羽毛那樣，洋溢起寄宿在體內的白神和黃神的金丹氣息，嚇唬著對面的烏龜怪。
烏龜怪邊上的流馬上騎著猛龍會的鯊當家，幾天前它率船隊擊沉了魏國的龍舟。鯊當家鼓足氣，向神州會眾人道，“登雲城的歸城主親至，要你們悉數投降！城主寬仁，你們魏國之人不告闖入齊國，他不想殺伐，只把你們押送出境。”
秦瑤不瞧鯊當家，直接盯著歸城主道，“烏龜，我們昨夜剛從你主子的龍神廟下來，現在等嶗山煙霞宮的請帖。你乖乖回去吧，嶗山是國中之國，齊國管不到我們。”
歸城主泰然道，“我目送諸位上嶗山心中才安，也好向龍神和鮑丞相回覆。”
卻見到北面的嶗山雲霧之間飛出一道虹光，落在荒野上，化成一座虹橋。
金小雨和元闢疆在虹橋上向神州會諸人道，
“不止煙霞宮觀主要見諸位，蕩魔院的霓鍊師知院、度人院的程迦陵知院都從太一本山趕到了嶗山。韓英姿團長，他們三位要向你詢問魔的情形。”
小孟向韓英姿道，霓鍊師是和樓師道並駕齊驅的圓滿金丹，蕩魔院最活躍的主力除魔道士，她一定是來統籌討伐羅敷的事宜；程迦陵卻是主管考生試煉的度人院兩大知院之一，也是圓滿金丹，一直在幕後觀察著各大神通會的進展。如今神州會能見到程知院，顯然是他們的實力得到了度人院的認可。
韓英姿記得程迦陵的名字，這個女道士就是當年淘汰掉韓英姿的度人院執事，七年過去，如今她已經是度人院知院了。
她曾經親眼目睹了韓英姿的魔種之力，只是如今她的記憶被韓英姿的孃親篡改了。
韓英姿希望能抓住這次見程迦陵的機會，讓神州會從此和另外三大神通會平起平坐。
韓英姿大大方方向歸城主施禮，頭一個上了虹橋。
金小雨又向秦瑤道，“虎神也請，你是道門的貴客。”
秦瑤向韓英姿喵喵，她也緊跟著跳上了虹橋。其他神州會的人魚貫上橋，虹光收束，縮回了嶗山。
登雲城的千人隊面面相覷，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