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戰(1 / 1)
秦瑤小貓向韓英姿道,“你的道行最淺薄,極易被馮漠的拘魂手攝取神魂。不如你把自己的魂魄也押入我的倀書保險,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斬殺馮漠。”
韓英姿踩了下秦瑤的尾巴。他是神州會的團長,要是做了秦瑤的倀鬼,神州會的當家人豈非換她了?這時候秦瑤還不忘記耍心眼。
韓英姿再不理會秦瑤的叫聲,他施放出了身神,身神卻不衝向馮漠,而是一手持暗香匕首,以音速奔向了澹臺滅明,另一手拆成連珠火銃,不間斷地射擊老澹臺。他選擇迷通道門直升門人的能耐,祈禱孟青面完全應付得了羅敷,那他的身神就專心防止老澹臺作怪。
澹臺滅明蔑笑道,“我是武聖!豈非敗在一具機關人手下!”他也一掌抓開,五指揮琵琶弦似的亂撥,子彈炒豆子似地從老澹臺指間墜地。
一面扇擋子彈,老澹臺的人形也一面向身神移動。一人一機關人倏地相撞,老澹臺的一手早捏住身神火銃手的手腕關節,一手把住它暗香匕首的關節。老澹臺的十指聚起十團兩儀歸無罡煞,機關人的關節雖然可以萬向轉動,但被老澹臺一捏,卻都僵住了,神兵和火銃都成了擺設。
老澹臺大喝,他的雙腿無影,每個腳趾都聚起兩儀歸無罡煞,一個呼吸蹬出數百下,把身神踢得半個身子都飄了起來。連鑄錯的綠火都損壞不了的身神,竟然被老澹臺凝聚罡煞的飛踹磨損去小半表面的符咒!
轟地一聲巨響!老澹臺頂上的紫金冠粉碎,天靈蓋上的毛髮根根豎起,魏崢嶸的雷法凝聚,一道光柱般的紫電垂下,轟在老澹臺的頭頂。
魏崢嶸黑堂堂的臉色變得煞白,人從天空緩緩落下,雙腿癱軟,跪在地上,人一側翻,昏厥過去。
血從老澹臺的頭蓋骨留出,滿溢了老澹臺的臉面,他的鋼鐵顱骨被魏崢嶸蓄勢已久、頃盡全力的雷法打穿一個腦洞,那殘剩的紫電沒有停歇,化成十幾條紫電閃耀的羽蛇,從老澹臺的破頭蓋骨裡穿進去,在他的腦漿裡爆炸。
老澹臺揚起一腿橫掃,把韓英姿的身神踢飛,砸出個小坑。身神的整個腦袋鐺鐺鐺亂跳,。和機關人的身子異處。這一腿,若是踢在大梁的幾層岩石疊的城牆上,怕也是要踢出一個大窟窿來。
但老澹臺再顧不上粉碎身神。他的雙手抓入自己的腦洞,把梭梭進去的紫蛇連腦漿一併挖出來。
無頭的韓英姿身神再度從坑裡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瘋子般亂抓亂撓自己腦子的老澹臺。它的手上還拿著暗香匕首,這一番扎進了老澹臺的身軀,匕首上的梅香奇毒往裡面滲透。
韓英姿大叫,“全滅羅敷一夥,就在今夜!提他們的人頭上道門!”
稷下會的群邪心中惴惴。
李秀玲、二劍俠、厲勝雪、張直方的神兵亂掃,籠罩住馮漠的魂魄黑風越削越薄,他們五人猶如秦瑤的五個手指那樣配合默契,封死了四周和上方的方位。馮漠縱然精神再強十倍,他的拘魂手對這五個活屍毫無用處,他更不會飛行也不會縮地道術,現在根本無處可遁。
馮漠帶著哭音尖叫,“我吞噬了黃神,我有金丹之力,怎麼可能喪在這裡!”
他開始放屁,黃濃臭氣撲在了五個活屍的身上,他們的身體都泛起密密麻麻的惡瘡。可活屍不知痛苦,哪怕全身流膿,手中的刀劍沒有絲毫停頓。
秦瑤向倀書裡五人的魂魄叫道,“觀水能治好你們的身體,怕什麼!”
韓英姿皺眉,他本人欺近了馮漠。馮漠利用黃神放的毒氣散去,他的護體魂風也被削得殆盡。現在的馮漠顯出一條大黃鼠狼的形狀,用妖怪的身體作最後的頑抗,他的尾巴掃蕩,鋼爪亂飛,但他的血肉終究禁不住五活屍神兵的砍削,傷痕累累。
韓英姿擲出了疏影匕首,神兵洞穿妖怪的顱骨,插入馮漠的後腦勺。馮漠終究不是金丹,只是盜竊來的力量。
然後李秀玲等人的刀劍鋼爪亂剁,把馮漠切成數十片,一團黃光從他破碎的身體嫋嫋升起。黃光中隱隱有一個黃鼠狼,散發著強大的金丹真元。
秦瑤喜道,“我是虎神,黃神,迴歸倀書。”
黃光飛近秦瑤,卻不歸入倀書。只是化成一條小小的黃鼬,緊緊繞著秦瑤小貓轉圈。韓英姿向秦瑤喊道,
“它不是你的倀鬼,只是虎神的夥伴。”
秦瑤小貓只好用臉蹭黃鼬的小臉,黃鼬嚶嚶地歡叫,果然跟從了秦瑤。
秦瑤向韓英姿道,“黃神還沒有宿主,你快和它立下盟誓,成為侍奉黃神的巫師,也能利用它的金丹之力剿滅邪魔。這和吞噬黃神不同,不過對你本體戰力的提升也不算小,對付剩下的人夠用了。”
韓英姿向秦瑤道,“把魂魄還給五人。”他不準備接納黃神。秦瑤的邀請看起來誘人,但她懷的心思韓英姿可清楚不過。
秦瑤望向觀水道,“先治好他們的身體。否則魂魄歸體,五人會痛不欲生。”
樂正鬘那邊的戰況仍舊僵持,但她已經沒有了堅持下去的意願。
正面抵擋她的先是駱風,駱風石甲碎了又生,她卻每每無法抓住駱風防禦全失的空隙。金小雨的冰霜,元闢疆的鎮星總是及時從天而降,讓駱風獲得了喘息。
駱風的真元透支之後,又替上了九尾狐觀水。他卻像道門那個木之華那樣催生出草木瘋長,纏繞樂正鬘化成的鋼刺蝟,而九尾狐本體則覆蓋起不亞岩石堅固的樹皮。
觀水的妖力真元和樂正鬘吞噬的白神相當,九尾狐純做防守,樂正鬘無法衝鋒,一點都奈何不了觀水。金小雨和元闢疆都沒有壓力,轉守為攻。金小雨一揮手,她的冰環散成霜星,罩住樂正鬘不能動彈的身體。她降下來用松劍猛鑿樂正鬘的鋼刺,就像小錘敲果殼那樣,一旦出現一個缺口,她的冰霜侵入,就能傷到裡面柔軟的肉體。
秦瑤的聲音傳到觀水的耳畔,觀水見己方攻守逆轉,便撤了下來,又恢復了人形。自己服了黃芽丹填充元氣,又分黃芽丹給駱風填充元氣。
駱風重新化成石頭人跳上鋼刺蝟,死死按住樂正鬘。觀水則回到五個滿是膿瘡的煉氣士身體前,滴下葫蘆中甘露。五人的瘡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
秦瑤放回了五人魂魄,他們悠悠甦醒。韓英姿不肯接納自己的從神,秦瑤便向厲勝雪道,“我賜你黃神之力,從此你要效忠於我。”
厲勝雪早就對五從神羨慕不已,秦瑤丟擲香枝,她不假思索應道,“誓死追隨虎神。”即便進不了道門內門,她也能得到金丹之力,厲勝雪很覺得划算。
秦瑤冷笑。命厲勝雪歃血,給黃神吃了。黃神又聚成一團黃光,鑽入了厲勝雪的軀殼,厲勝雪這次不再手腳冰冷,反而覺得通體說不盡的舒泰,精神也無盡的充沛,彷彿可以不眠不休地戰鬥和修煉。
她向秦瑤拜了九拜,師尊丁公之外,只有秦瑤受她如此大禮。
秦瑤又向駱風呼道,“殺了樂正鬘,我賜你白神之力!”
厲勝雪也鼓勵駱風道,“師兄,跟著秦瑤,我們前程錦繡。”
駱風精神倍長,石拳轟地一聲,竟然先比金小雨的松劍鑿開了樂正鬘的鋼殼。
金小雨松劍的寒氣侵入樂正鬘的五臟六腑。得了黃神之力的厲勝雪也用鋼爪亂扎樂正鬘,這一番真是如切腐土。
樂正鬘不住向羅敷尖叫,“老澹臺瘋了,馮漠碎屍。羅敷你快救我走,我們來日方長!”
可羅敷與孟青面鬥得難分難解,又哪裡顧得上她。
韓英姿心中五味雜陳,乃至什麼表情也沒有。他們血戰四金丹,打通嶗山之路是喜;秦瑤用虎神之力從他牆角挖人,另立山頭,是怒;小孟是真還是幻,對他是百轉千回的痛和愁。
羅敷的周身漾出濃重的黑影,黑影咕嚕咕嚕地冒出枝枝丫丫、如刀如戟的影手,倏忽生長,猶如狂風驟雨,從四面八方攢刺向孟青面。
韓英姿想,這影手對群魔猶如金光明咒之於道門,都是弟子的基本功課。
孟青面用金光罩子防守,從金光罩子衍生的影手則和羅敷對攻。金光罩子被羅敷的影手擊穿,倏時散化成影手;青面影手被羅敷的影手削開,又轉成金光罩子。
羅敷向孟青面道,“你光影相生,可我有灰神之力,你很快會耗盡真元。”
孟青面剔了下眉頭,羅敷的影手開始分化,從影子裡跳出一隻又一隻老鼠形狀的影子,影鼠躍入她金光罩子的破口、影手的空縫,欺近孟青面的衣角。孟青面展開搜神記,五百火鴉也從書中一隻接一隻飛出,逢鼠便撲。
羅敷又取一枚尺八吹起,攝大孟的魂魄。大孟的道行紮實,神魂穩固,全不為所動。但那癲狂的老澹臺突然平靜了下來,一腳踢開韓英姿的身神,翻身倒立,以手作足,跑向了羅敷這邊。
孟青面也從袖中取出笛子橫吹,笛聲清揚,打斷了羅敷淒厲的尺八,老澹臺停頓了下來,原地亂翻筋斗,突然栽倒,腦漿流盡,死了。
羅敷揚起自己一手,手掌血光彤彤,遙抓孟青面。孟青面的心血湧動,知對面之魔也修煉了血神經。她的搜神記又一翻,一個又一個小剪紙符人跳出,攔在她前面,擋住羅敷的攝血之光,炸成蝴蝶紛飛的碎紙,代她受了血神光——這是道門的替代術。
孟青面向羅敷道,“你並不僅僅是一個煉氣士,你對道術的運御已經達到了金丹的境界,你的魔功和鼠妖融洽無間,你會的道術也不少。”
羅敷笑道,“傑出的道士在人間修煉不過百年就進入塔林,追求飛昇;可魔卻紮根在這個世界,經歷無數次的轉生,每個魔都比留在世上的道士多了無數世的修道證悟,這已經我第五次轉生了。”
孟青面道,“原來是蕩魔院的疏漏,被你逃了四次。看來這次你的目的是混入道門竊法。”
羅敷嘆息道,“現在已經失敗了。只好儘量多殺幾個道士,多引誘幾個道士入魔。”
羅敷證過四次金丹、有五世修煉、五世對抗道門的經驗,但對面的孟青面精熟的道術竟然超過了他五世的閱歷,遍歷七科,融通道魔,沒有一處弱點,全然彌補了她在真元上的劣勢。
“呀”的一聲慘叫,駱風捏碎了樂正鬘的心臟,她身死當場。金小雨和元闢疆都是不殺的道士,讓給駱風除去了這個邪修。
嫋嫋的白光從樂正鬘的身體鑽出,化成一個手掌大小的白刺蝟。秦瑤小貓招呼它過來,白刺蝟袒露肚皮,秦瑤揉了又揉。
然後她命駱風歃血為盟,認自己為主,讓白神寄宿。駱風依厲勝雪的樣子照做,白神化成白煙,穿入駱風體內。駱風試了下自己的土系道術,這一番他也能化成渾身都是飛劍般鋒利鋼刺的石頭人了。
“再鬥下去就沒有意思了。”羅敷跳開。
韓英姿眾人漸集結過來。厲勝雪躍躍欲試,想對羅敷施下自己新得的神力,駱風卻勸住她。
韓英姿喊道,“羅敷,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嶗山道門喝茶嗎?”
羅敷,“謝謝你們的好意,我等你們來拜月教做客。”
他的影手縮回足下,整個人全罩在影裡,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孟青面施放出金光罩子,護住神州會所有人。
韓英姿道,“只怕我們沒上門,拜月教就送來你的首級。”
黑暗中傳來的羅敷的笑聲,“怎麼會呢?天下的試煉考生都要去鸚鵡山,可天下唯一的海圖就記在我的腦子裡,這麼珍貴的頭顱,你們誰都不捨得砍。我還要知會下各位,道門的木之華已經加入了魔門,你們要找他,也來找我吧!”
金小雨揪心道,“木之華怎麼會加入魔門!羅敷,你對他施了什麼邪術!”
黑暗中再沒有人回答。
小孟撤去了金光罩子,又戴上了眼鏡。神州會諸人欣喜,沒想到小孟的神通那麼高明,比魏崢嶸都要高出一線。
秦瑤向小孟道,“待我恢復了神通,試試你的身手。”
李秀玲忙著問觀水丹藥,弄醒還昏厥的魏崢嶸。
觀水心神不定,睇著小孟。
小孟走到韓英姿的身邊。
兩人默默無言,走上一座荒涼山丘。小孟向韓英姿輕道,“你終於知道了。”
韓英姿道,“我什麼都不明白。”
小孟低頭,嗚嗚地哭出來,“我和她是一個身體。”
韓英姿摟緊了小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韓英姿也同樣有自己的。他們兩人原來都是殘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