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海圖（1 / 1）
韓英姿和小孟如今美滋滋地住在廣陵城外、風光秀麗的茅山瓊花觀中。
他們與琅琊會的道門考生鄭隱夫接上了頭。鄭隱夫奉諸葛玫之命先一步入廣陵城，將拜月教的魔情知會了廣陵城主，也就是鹽幫總舵主管子旗。鹽幫雷厲風行，立刻在城中搜捕拜月教徒，查封拜月教據點，還有拜月教滲透的糖幫廣陵分舵。
到了韓英姿入城的時候，管子旗已經把城中的拜月教徒清剿了一遍，順便吞併了糖幫的廣陵分舵。即使羅敷不死，他帶著屍毒船開到廣陵，城中也再沒有內應。
管子旗又恐城中還有拜月教的殘餘潛伏，妨礙道門三個考生的安危，另派鹽幫的金丹打手泰山派穆敢當做他們的保鏢。如今韓英姿與灰神有了契約，近乎金丹，不再畏懼區區邪修煉氣士，穆敢當打手耳聰目明，韓英姿和小孟要卿卿我我，好不尷尬。
小孟建議，他們不妨住到廣陵城外的茅山瓊花觀去清淨方便。這是她姐姐學藝的地方。瓊花宮的觀主閭丘清遠是青面的啟蒙師長，一個十分寬厚仁慈的老爺爺，很早就知道青面有她這個妹妹。韓英姿遂勞穆敢當護送他們入了瓊花觀。
孟青面是瓊花觀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閭丘觀主特意為孟青面在山中保留了一座顏色院。小孟和韓英姿見過閭丘老道，他待小孟如自己孫女，留下來敘話，問青面的進境和小孟的境況。韓英姿則先回了顏色院。
此院遍栽瓊花，如今時節，如堆雪一般。
他在顏色院寫了紙鶴，寄往稷下學宮的道標。無論諸葛玫還是觀水收到，神州會都可以安心了——韓英姿和小孟無事，還得到了羅敷頭腦中的海圖。至於他們遇到魔君的事情，韓英姿當然一字不提。別人若問起韓英姿為何真元大漲，他就一口咬定是灰神和自己投緣。
韓英姿翻開黑羊皮本，謄抄腦中那張去鸚鵡山的舊海圖：
海圖有兩面。一面記載著從齊國登雲城出發，前往東海上鸚鵡山的路線和緊要處的險阻、留心的事宜。另一面無圖，都是古字，記載著撰作舊海圖的緣起。
韓英姿跟從小孟學習古文奇字，已經勉強能把這篇緣起通讀：有一個自稱鬼王的厲害散修在東海覓到一處靈脈特異、無人攪擾的島嶼，遂邀請天下同道中人共往，營構道場，修煉“太陰煉形真經”。這島便是鸚鵡山了。圖中切切叮囑同修者在齊國的登雲城集合，一律搭乘他的鬼船前往，不得私自退出，也不得擅自透露訊息給外人，否則滅形截首，絕不輕恕。
圖末鬼王的符印是十六字古篆，寫道：“諸神廢替，唯鬼不易。生道有窮，死道無極。”羅敷腦海中的海圖已經沒有當年這位鬼王在符印上留下的神念，可今天的韓英姿讀來，仍然覺得森然可怖。
諸神廢替，是說古往今來各種教派崇拜的神靈如走馬燈般變幻，卻沒有哪個大神真正永恆，哪怕龍神虎神都是各自風光五百年，可鬼卻永遠存在，是謂鬼道不易；而生道有窮，死道無極，則是說人總有一死，但做了鬼就能死而不滅，這種長死不下於道門的長生。
韓英姿破顏而笑，在這個道門至尊的天下，這鬼王有別開死路的志氣，不知道是大無畏還是可笑可悲呢。
小孟推開顏色院的門回來，韓英姿喚她來看自己謄抄好的鸚鵡山海圖。
小孟也看得笑起來，“小姿你知道太陰煉形真經是怎麼回事情嗎？”
韓英姿道，“隱約猜的出來。”
小孟嗤笑道，“太陰煉形真經是鬼修的經典，他們自稱為尸解仙，稱道門人是地仙，道路不同，境界相當。他們吹噓太陰經是比道經更簡便的法門，遠比道門的資質要求寬鬆。只要過太陰經最難的第一關，自殺成鬼，往後的成就不可思量。”
韓英姿道，“說的我也想自殺了。”
小孟戳了戳韓英姿，“我還捨不得呢。”
她正色道，“人死後魂魄消散，再度往返生死。可由於種種緣故，有些魂魄未散，積累於世謂鬼。鬼其實並沒有死，只是近死。道門並不排斥它們摸索自己的修煉法門尋找生機。但是鬼修偏要向好端端的活人推銷鬼道，認為死人是常，活人是異常。這是心智錯亂，顛倒是非了。道門可不會坐視不管。”
韓英姿點頭，“想來這位鬼王和他的黨羽早已經被道門消滅。道門收回了鸚鵡山，作為我們正式試煉的考場。”
他向小孟道，“嶗山一戰時我的身神損壞，本來要數月才能修好。如今我已有了灰神之力，七感強大，手藝近乎墨聖那樣精密入微。我想在瓊花觀再停留幾天，一面熟悉灰神的力量，一面借瓊花觀的天材地寶修復身神。等我們出了瓊花觀，我就相當兩個準金丹的戰力，可以和蘭陵會真正掰掰手腕了。”
小孟拍手，“和我廝混好久，終於想到做正事了。那我也正經起來，多寫幾張符紙預備廝殺。”
一枚稷下學宮的紙鶴飛入顏色院，韓英姿拆開，是諸葛玫的回信。
韓英姿露出尷尬的神色，小孟問何事。
韓英姿道，“諸葛玫最初以為我死了，先發了信給魏崢嶸。魏崢嶸為我在嶗山預備了一場祭奠，定在五月五日。等我發信給諸葛玫，魏崢嶸已經下嶗山去了，收不到我平安的訊息了。”
小孟埋怨，“你們這對冤家，分分合合的。魏崢嶸何必著急慶幸你死，多等幾天不好嗎？”
韓英姿道，“魏崢嶸寸陰必爭，已經去了蘭陵會造寶船的琉島。他只是藉著祭奠吸引道門考生的注意力，奇襲蘭陵會的船廠，為神州會翻盤。他要先下手為強，拆掉蘭陵會登天的梯子！”
小孟絞緊眉頭，“魏崢嶸這方略……他就算成了，也會惹出天大的麻煩。內門試煉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道士之間可不會欺詐和搶劫。”
韓英姿道，“這次內門試煉既然開招門外人，本來就是破天荒的。是非曲直，要看度人院的器量了。”
顏色院外忽然響起了熟人的喧嚷。
小孟道，“我的火鴉看到，元闢疆領著禹蹤、杜葵，還有蘭陵會乙組的另幾個考生來瓊花觀求宿了。”
韓英姿苦笑，“他們是從楚國來齊國參加我的祭奠，順便和蘭陵會的楚橘他們匯合的。”
他問小孟，“閭丘觀主會洩露我們的行蹤嗎？”
小孟道，“觀主就像我們姐妹的爺爺那樣，絕不會洩露給禹蹤這幾個造謠汙衊的混賬。”
韓英姿道，“那就好。我就裝死到五月五日，悄悄地和魏崢嶸匯合。但願他這次強盜買賣順利，能搶到去鸚鵡山的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