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悲極生樂（1 / 1）
五月初五，嶗山煙霞宮，四大神通會的考生濟濟一堂。道門蕩魔院的霓鍊師和度人院的程迦陵也回來評估考生誅殺羅敷的表現，分發獎勵。內門試煉的事情本來不在太華山碧霞宮的觀主未濟敬權責之內，但她愛子心切，也來湊熱鬧觀禮。
除了留守琉島的周通與王昆俞，蘭陵會甲組和乙組的八個道門考生匯聚，統歸楚橘指揮。她代表眾考生領受度人院知院程迦陵的獎勵。
程迦陵向楚橘道，“這番討伐魔頭，蘭陵會只毀去了羅敷的形體，他的神魂無從追索。但蕩魔院認為羅敷突然晉升金丹，你們考生難度驟增，能毀去他的形體也屬不易，羅敷失了形體，神魂耗散，暫且也無法興風作浪了。度人院不再求全責備，將鸚鵡山海圖授給蘭陵會。”
道門原先的命令是毀去羅敷的全部形神，如今走了羅敷魂魄，他下一世還要禍害人間。程迦陵對這些道門考生交出的答卷並不滿意，當年她試煉時絕沒有這樣的紕漏。怎奈霓鍊師袒護弟子，降格以求，放蘭陵會過去了。
楚橘謝過，接下了程迦陵頒授的海圖。
這海圖出自道門法藏院，是金丹長老們從齊國出發，往來鸚鵡山的路線。金丹御法寶以音速飛行，數日可至。但煉氣士沒有那麼厲害的腳力，只能藉助寶船抵禦瀛海的兇獸和風暴，要走上一個多月功夫。
蘭陵會眾人毫不掩飾喜色。他們人多勢眾，實力雄厚，本就有船，只欠一圖。現在萬事具備，只要回到琉島和周通匯合，其他三個神通會再也挑戰不了他們。
程迦陵注視神州會眾人。他們在和羅敷的爭鬥中損失慘重，韓英姿死亡、小孟仍不知所蹤。本來留守嶗山的魏崢嶸等人據說下山去找小孟，至今未歸。現在會中值得一提的人物，只有未濟敬的兒子觀水了。
程迦陵不禁失神了一會：如果當時她沒有直升虎神秦瑤入內門，神州會的戰力依舊強大，或許就不會釀成今天的慘狀了。
她心有歉疚，口中卻向觀水道；
“為臨淄百姓解除屍毒本來不是度人院的命令，度人院也不頒發額外的獎勵。姑息邪魔，釀成屍毒流佈，這是齊王失職，而非道士不力。你們越俎代庖，反而會耽誤除魔的正務。”
稷下會的陳文在下面聽得羞愧不已。
楚橘心想，如果不是韓英姿違背自己師尊霓鍊師的命令，擅自從歷下城改道臨淄，哪有觀水分他們功勞的事情。死者已逝，不好追究韓英姿這個始作俑者了。
觀水卻是一臉淡然，向程迦陵道，“道士一念慈悲，福澤萬民。雖然救民不是我的本分，弟子實在難以見死不救，難以辜負我師尊全翁、我孃親未濟敬的教導，唯恐辱沒我們道門陸祖師的家風。苟利眾生生死以，*******！弟子還恨自己沒有早到臨淄一步，依然有三百條人命死於屍毒。”
未濟敬在旁聽得眉飛色舞，不知自己寶貝兒子從哪學會的詩。
程迦陵讚歎，向霓鍊師道，“度人院不能賜給神州會海圖。但我以私人的名義請求師姐，將你弟子的海圖交給觀水抄一份複本。觀水這片仁心，這代弟子裡我找不出第二個。”
未濟敬道，“迦陵，我這兒子讓你難為。往後不知道有多少道門人說你閒話呢。還是算了吧，我領觀水回太華山修煉去。我們要給陸祖師爭氣，不走門路。”
霓鍊師忙命楚橘，“現在就抄一份海圖給觀水，這是我的命令。”迦陵師妹輕易不求人，她開口求自己，可不能拒絕。反正蘭陵會實力雄厚，神州會被羅敷消耗得一蹶不振。就是楚橘分享了海圖給神州會，他們也掀不起浪來了。
楚橘沒想到程迦陵知院會使出這樣的手段，自己出力滅的羅敷，居然要心甘情願分享出戰果。
霓鍊師威嚴的目光如炬，楚橘只好用寫真符抄錄了複本給觀水。程迦陵是度人院知院，往後自己進了內門，也是她來管教自己，不可得罪。
未濟敬嘆息一聲，命觀水收下，“觀水，你不要傷了楚橘一片好心。”
觀水應下，驗過海圖，收入自己的納戒。
原來稷下會的四個道門考生，現在則剩下陳文、元闢疆和金小雨了。道門人現在都知道木之華叛變入魔，他讓五藏觀蒙羞，讓領袖陳文也抬不起頭。
陳文看著別國的考生在他齊國的領土上受獎領賞，自己這個齊國的主人只能強笑作陪，心中覺得格外恥辱。
金小雨跟丟了木之華，回來後意興闌珊，內門試煉也不大想去，只是礙著白山師長的面子沒有退出。唯有元闢疆神采奕奕，這段日子他和蘭陵會的同門相處甚歡，準備挪窩了。
琅琊會只來了諸葛玫和鄭隱夫兩人。
程迦陵向他們道，“討伐羅敷，你們都出了力氣。雖然你們的功勞不夠得到海圖獎勵，但去內門試煉的希望並沒有斷絕。你們大可求有圖的門人分享。內門弟子，一定是人緣深厚，眾望所歸的。我也同樣期待今年七月十五日，能在鸚鵡山見到你們。”
霓鍊師示意，無事便散去吧。
諸葛玫出列，向三位師長道，“弟子冒昧：神州會的考生韓英姿在討伐羅敷時立功極大，可惜天妒英才，出師未捷。我們琅琊會和神州會的幾個朋友在茵花館為韓英姿辦了一個祭奠，想邀請同考參加。”
霓鍊師向眾人揮手道，“你們都去拜祭他吧。”她討厭應酬，離山而去。
未濟敬問程迦陵韓英姿在紅塵有什麼家人眷屬，不妨賞賜金銀，招為種民。
程迦陵道，“我命人查過，韓英姿是大梁工匠世家，單親，母親早逝，家中已經無人了。據說他還欠著四海幫的鉅額債務，還債也是他求入內門的一個原因。我們可以讓四海幫盡免了。”
眾人唏噓不止，這般市井小民竟然也有除魔衛道的魄力和偉績，道門裡有無數世家弟子，精幹種民，可沒出過這樣傳奇的人物。
未濟敬道，“程迦陵，可否追賜給韓英姿一份道門度牒。”
程迦陵道，“度人院的典章沒有前例。”
未濟敬感傷道，“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
未濟敬牽起觀水的手，降下茵花館，步入靈堂，給韓英姿的遺像上了頭一炷香。
程迦陵領其他道門考生隨後趕到。
觀水向未濟敬輕道，“孃親。韓英姿雖然生得俊俏，也不至於那你如此記掛吧。”
未濟敬白了他一眼，“世間少年皮囊我悅過無數，獨愛韓英姿之神。”
一個煙霞宮的外門弟子忽然跑進了靈堂，向眾人道，“諸位且慢！不要祭拜韓英姿了！”
眾人疑惑，程迦陵問道，“不要驚慌。從容說來。”
那個外門弟子還在喘氣，正整理語句，茵花館的林中傳來輕快的口哨聲：韓英姿牽著小孟的手上了山，他們都換了一身廣陵當季流行的衣裳。
韓英姿不好意思地向眾人道歉，“我們兩滅殺了羅敷的魂魄，本來發了紙鶴向大家報平安的。可惜我搞錯了地址，寄錯了地方。大家的心我領了，實在感激不盡。”
楚橘整個人顫了一下。當時是她搜檢韓英姿無果，直接向霓鍊師報了死訊，又不敢得罪孟青面，報了一個孟獠牙失蹤。現在，四大神通會的考生神情各異。
楚橘毀的是羅敷的形，韓英姿才毀了羅敷的神。他才立下了真正的功勞。楚橘不配得海圖。
程迦陵輕輕責怪楚橘，“你對同考的生死也太漫不經心了，往後記住教訓。這次我就不索回你的海圖了。”
韓英姿向楚橘一笑，“楚仙子。”
楚橘應道，“韓兄見諒。”
韓英姿道，“我原諒你了。”
楚橘懊悔自己情急失言，她是堂堂的王族，居然要求這個紅塵小工匠原諒，往後天下人不知道如何笑話自己呢。
然後韓英姿和觀水抱在一起。觀水喜道，“幸虧你當時留我給齊人解毒，賺來了海圖。真有相見之明。”
韓英姿道，“我看你還不夠驚喜呀。”
觀水瞥向了諸葛玫，向韓英姿傳音入密道，“我早知道你沒死。”
眾人紛紛向韓英姿和小孟道喜。
韓英姿道，要早點找回魏崢嶸，小孟沒事，他也不用找了。魏崢嶸錯過了韓英姿的祭奠，可不能錯過韓英姿的復活宴席。
眾人大笑。
諸葛玫也來道喜。她把一張小紙條悄悄塞給了韓英姿。紙條裡寫道：“吃完你的復活宴席，我們速離齊國。在青丘島匯合魏崢嶸，去鸚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