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樂極生悲（1 / 1）
茵花館的宴席散去，程迦陵還要回太一本山度人院登出木之華的度牒，將搜尋他的事宜移交給蕩魔院。未濟敬礙於道門規矩，也無法全程陪考觀水，也飛回太華山去了。考生紛紛告退。
眾人都清楚，短暫的休戰不久就要結束，敵對之人不能再待在齊國，下一輪考生間的角逐會發生在海上。
宴席唯一的小小遺憾是，魏崢嶸與另三人仍然在山外尋找小孟，沒有趕上韓英姿歸來。
五月初五的夜色深沉。韓英姿喚起神州會的同考，還有琅琊會的諸葛玫和鄭隱夫。
他向眾人道，“當初我們夜奔逃入嶗山，如今我們也要夜奔逃出嶗山——三天前魏崢嶸在神風島劫了蘭陵會的寶船，酒酒兒戰死，周通他們的訊息早晚就到，方才宴席上的蘭陵會同考馬上就會變成我們的死敵！四海幫的臥底已經在登雲城的碼頭備下了快船，我們現在就開溜去青丘島和魏崢嶸匯合。”
諸人早知道魏崢嶸去神風島劫船了，只不過強壓著心中的驚惶和蘭陵會吃了一天宴席，如今終於不必再辛苦演下去了。他們都準備好了兵器、符咒、丹藥、機關。
犀首向韓英姿道，“魏崢嶸這件事全天下都會側目，不容易善了。可眼下情勢緊迫，顧不了許多了。你們去碼頭，我留在茵花館裡拖延蘭陵會。”
韓英姿道，“一起逃呀。”
犀首笑，“我又不是考生，與神州會本無關係。只是好奇你和魏崢嶸，陪著你們上山。道門不破殺戒，蘭陵會又能對我如何？”
他向韓英姿一拜，“我在此遙祝韓君進入道門的內門，我也要閉關十年，然後在紅塵大展縱橫家的手段。”
韓英姿回拜犀首，“那十年後見。”遂領眾人下了嶗山。
神州會有他、小孟、觀水、張直方、法聰五人。琅琊會有諸葛玫、鄭隱夫、錢絳雲三人一共八人，持著試煉古錢入齊國登雲城，一路暢通地到了碼頭，登上了四海幫的龍舟啟航，乘風破浪，漸離齊國的海域。
忽然，齊國方向的天空隱隱響起轟隆之響。
雲層破開，一條飛行的龍舟穿梭而出，龍舟上傳來楚橘的厲聲呵斥，“神州會、琅琊會！你們勾結在一起，劫我楚國的船，是無視道門的弭兵之盟，要挑動天下大戰嗎！你們這群活該凌遲寸斬的強盜！給我停下，不交出蘭陵會的船，你們一個也別想去試煉！”
大海鰍的火炮鎖定了四海幫的龍舟，四海幫的船隻是一艘較快的商船，連炮都沒有，根本逃不出大海鰍的射程。商船之所以還沒有被擊沉，只是因為船上還有平民水手，道門人不破殺戒，唯恐大海鰍的炮火把他們誤殺了，始終沒有發射。
韓英姿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他用近乎金丹的神念掃過天上的大海鰍，船上八個蘭陵會的道門考生一個不少。水手和炮手都是配套的機關人。
他向商船上的神州會諸人和諸葛玫道，“我去和蘭陵會交涉。我是神州會的會長，一切事我來擔當。”
諸葛玫按捺住緊張道，“韓團長……”話到嘴邊，她又說不下去。她本來想告訴韓英姿絕不能交出劫來的寶船，讓酒酒兒白死，讓魏崢嶸前功盡棄。可是諸葛玫也想不出既能保住船，又讓大家脫身的方法——這裡神州會的八個人，絕比不上天上蘭陵會的八個。
但諸葛玫清楚一點，現在韓英姿上了大海鰍，是絕沒有好下場。楚橘性子裡有三分狠毒，她不會破殺戒，但會讓韓英姿生不如死，永遠無法修煉。
韓英姿卻笑著安慰諸葛玫道，“我真的一點不怕。我會斷後，攔住大海鰍上的蘭陵會。你率領餘下的人開船逃跑。到了青丘島，有的是四海幫的金丹和大軍，蘭陵會的考生絕不敢放肆了。”
諸葛玫不相信韓英姿一個煉氣士能攔住八個道士，任何一個道士的道行都遠在他這個初習煉氣士之上。一下攔住八大宮觀最傑出的弟子，這是孟青面都做不到的事情。
諸葛玫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她向小孟使個顏色，要小孟勸韓英姿別再冒險。小孟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擔心。
韓英姿斂起笑顏，注視神州會餘人，“這是我的命令。不接受反駁。”
“遵命。”張直方帶頭道。
小孟道，“小姿，我不遵命。我陪你一道去。”
韓英姿道，“嗯，我們同生共死。反正我勸你留下，你也不會聽的。”
然後他向觀水道，“你要遵命，不必跟我上大海鰍，去青丘島和魏崢嶸匯合。”
觀水神色不定。自己沒有膽子陪韓英姿上大海鰍。他的盤算是變成一條烏賊，帶著小孟和韓英姿潛入海底躲藏。韓英姿偏要上去受罪，他心裡難受。
觀水只好道，“蘭陵會里的元佛狸是我娘派在裡面的臥底，或許能幫上你們的忙。蘭陵會不是你能力敵的，該服軟服軟。”
不待諸葛玫勸阻，韓英姿已經施放了黑風獅子，載著小孟，飛上了大海鰍。
諸葛玫只好命令商船上的水手都上甲板。現在，這些凡人反而是他們考生的護盾，有他們在，大海鰍就不敢開火。
黑風獅子降臨在大海鰍上，八個蘭陵會的考生將韓英姿和孟獠牙團團圍住。
小孟施放了三丈金光罩子，護住自己和韓英姿。
楚橘蔑笑起來，“孟獠牙，我們又不是邪魔，你們懼怕什麼！竟然張開金光明咒。我們會吃了你們二人嗎？”
“他們做賊心虛。”龍潭湖邊鬥過的禹蹤跳出來，指著韓英姿鼻子道，“紅塵中人，汙垢不堪。魏崢嶸是強盜，韓英姿是小偷。楚師姐，我所言不虛吧，連翼如就是他們陷害死的。要不是老天保佑，周通也險些被他們殺死了。要是他們進了道門，道門就完了！”
韓英姿嘆息道，“禹蹤，你一個魏國人唯恐我們兩個魏國人死的不快，真是相煎何急！”
禹蹤悶哼一聲，“我生於魏國，心懷天下，奉行的是普世真理，你們犯了大罪，雖然同國，我也不會偏袒！”
韓英姿道，“既然是天下一家，魏崢嶸借用楚國的船，也不見外吧。”
他注視楚橘，“我可以支付你們蘭陵會五百萬兩銀子，算作我們購買你們寶船的費用，還有周通的藥錢。你們再去造一艘，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楚橘氣笑道，“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一艘寶船的營造曠年累月，豈有時間再造？交出寶船，神州會所有的劫船人退出內門試煉，這件事才算完了！”
韓英姿反唇相譏，“船還能再造，不過遲點。可你們殺死了我會的酒酒兒，他豈能再生！周通犯了你們道門的殺戒，哪還有臉面再考！只准你們欺負門外人，憑什麼不許門外人對付你們！”
楚橘明媚的臉整個兒扭曲了起來。她方才接到周通從琉島傳來的訊息，周通自認破了殺戒，要向戒律院自首，面壁十年，放棄試煉。楚橘好說歹說，暫時攔下了周通，不讓別人上報道門。韓英姿偏要捅破蘭陵會的隱痛，把周通殺人的事情捅到道門去。如果周通退出，神州會又不肯交船，蘭陵會豈非一敗塗地？
道門人輸不起，是，楚橘她就是輸不起！
楚橘向考生們厲喝道，“韓英姿汙衊道門，應當截去手足。”
她的指尖漾出真火，化成火鳳凰，撲向小孟的金光罩子，
“孟獠牙和這樣的無賴廝混，辱沒了世家的門風，我們也要代她姐姐管教一番！”
火鳳凰吞沒了整個金光罩子，一條電馳般的人影卻從火光中衝了出來，直撞向楚橘。
呦呦的鹿鳴響起，青銅羽鹿攔在楚橘之前，擋住那迅雷般的人影。禹蹤大笑，“韓英姿，現在你還剩下什麼伎倆！”
一口流溢著梅香的匕首從虛空生出，扎向禹蹤的後背。原來待在金光罩子裡那個韓英姿是他的身神，他本人早繞到了禹蹤後面。有了灰神之力後，眾道士沒一人察覺到韓英姿的氣。
一個道士手執雙環忙扣向韓英姿的暗香匕首，他的匕首凝住不動。
韓英姿的匕首刺在環中的虛空，卻像陷入了無邊深邃的洞穴，探不到底。環中心散發出強大的攝引之力，拽著韓英姿的匕首進入環中的虛空。
隱身的韓英姿又把另一邊疏影匕首刺向那道士，道士的另一環感應到了無形匕首，也是一攝，疏影匕首也陷在另一環中的虛空。韓英姿不能鬆手，否則這兩口匕首就永遠地失落在環中的虛空了。
這是羽山道士劇羨，他使用的是門中賜寶金剛環。
又一道光亮照在韓英姿隱身的地方，他的隱身斗篷化為灰燼，顯出自己的身形，再沒有地方逃遁。
又一個道士在用古鏡照韓英姿。他是常山清涼宮道士童觀，手上是門中賜寶風土鏡。
禹蹤狂笑，“韓英姿，我們三個道士用三大法寶對付你一個初習煉氣士，實在是抬舉你了。”
韓英姿吹了個口哨，道，“灰神，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