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陣(1 / 1)
諸葛玫這些道士都有君子作風,隨著他們來島上試煉的考生也學他們的樣子:山腳每間屋子都沒有上鎖,只是各間的門上掛了屋主名號的木牌以示分別。
道士金小雨不以為異,從其他空屋裡挑了一間,也寫了一張木牌掛在上面,她向韓英姿和魏崢嶸道,“你們兩別疑神疑鬼了,我覺得顧知院只是嚇唬我們,道士考生都是各宮觀主、祭酒的心頭肉,考官一定能把握住分寸,護持住大家的性命。好生休息,儘早開始試煉。最好的一間屋子我挑走了,剩下的房間你們隨意。無事不要來串門,道士注重私密,別管我閒事。”
韓英姿沒有挑屋子,而是直接走進了掛“孟獠牙”木牌的房間。金小雨羞紅臉,韓英姿和孟獠牙雖然兩情相悅,但怎麼能如此不避嫌,同居一室。
接著,魏崢嶸也直接走進了掛“諸葛玫”木牌的房間。金小雨不禁喝起來,“魏崢嶸,韓英姿也罷了,諸葛師姐的屋子沒上鎖,你不該擅闖她的屋子。”
“我們是調查上一批考生的蹤跡。”韓英姿的聲音從孟獠牙的屋子傳出。
這間屋子的木案和床榻滿積灰塵,彷彿近一個月也沒人住過。可他分明嗅到心愛少女的淡淡殘香一直彌留在這個屋子。
韓英姿把灰神超強的五感放到極限,小孟和他一樣,任何情況也不會將就。她的衣裳素雅,但款式極多,屋子裡沒有任何一件替換。這裡,也沒有任何飲食的殘味,但他認識的小孟每日晨午的二次茶點必不能少。她可不是魏崢嶸,可以堅持一個月只服食一種口味黃芽丹。
韓英姿的心頭浮上了陰霾。他走出孟獠牙的屋子,走進諸葛玫的屋子。
這一間屋子更像是人住的地方。諸葛玫佈置好了隔絕外人視聽的蛾子符紙,一應物什都整理得井井有條。魏崢嶸對盯著牆上刻著的五個半“正”字沉思。
魏崢嶸轉向韓英姿道,“孟獠牙寄給你的最後一批紙鶴是六月十二日,今日是七月九日,他們登島後過去了二十七天。諸葛玫堅持每天刻寫日子,牆上最後一個正字卻缺了三畫,他們有三天未歸。”
即便門戶洞開,金小雨也堅持道士的原則不入別人的門戶,可一聽到諸葛玫也三天未歸,她不禁也從自己的屋子跑到諸葛玫房子的門檻邊上,探頭探腦道,“最後一題有那麼難嗎?我們追殺羅敷、打退蘭陵會也不過各用了一天。”
韓英姿道,“看來他們最後的考題真的很難。”
他問魏崢嶸,“除了刻寫的日子,我想,諸葛玫的屋子裡沒有任何提示我們的訊息吧。”
魏崢嶸道,“即便有,也早被人搜光了。”
韓英姿向金小雨道,“去其他考生的屋子查查。”
金小雨見韓英姿的神色嚴肅,心裡覺得事情不尋常。她再顧不得別人隱私,推開其他人的屋子,都沒有數個時辰內活動過的跡象。
她懊惱道,“這可怎麼辦?他們肯定在試煉遇到了大麻煩。如何能幫他們!”
韓英姿轉過每個考生的房間,確認無誤後,回到了孟獠牙的屋子,向另兩人道,“容我稍微靜一會。魏崢嶸,你先睡個好覺。”
魏崢嶸問韓英姿道,“你的心沒有亂嗎?現在還是睡覺的時候嗎?”
韓英姿點頭道,“我的心沒有亂。開始之後的試煉前,我們必須養精蓄銳。”
魏崢嶸望著韓英姿堅定的眼神,回到了自己屋裡。
金小雨也將信將疑地回屋整備。
韓英姿拭去積灰,靠在窗戶前的木案。韓英姿的心並不煩亂,他只是在等待。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韓英姿聽到了有東西敲玻璃窗的聲音,一隻小鼠立在窗前,張望著自己。鸚鵡山的草間地洞遍是老鼠,但這只不顯眼的老鼠卻是與眾不同,在老鼠的尾巴捎上刻寫了“韓英姿戲作”的小楷。
在韓英姿還是墨子會的小工匠時,他曾經把這隻發條小鼠贈送給了一個很有錢又很美麗的姑娘,那時她託韓英姿為自己的妹妹鑄造一枚混入內門試煉的贗錢。
這隻老鼠是唯獨她才持有的東西。
韓英姿開啟了窗戶,摸到小鼠米粒大小的肚臍眼,輕輕一按,老鼠像扭蛋那樣旋開,裡面是一枚已經失效了的紙鶴,這是他親手交給顧曼珠寄出的紙鶴。
紙鶴的正面是韓英姿寫給孟獠牙的平安信,而在紙鶴背面是新塗的梅蕊小字,“霧陣神龕見。”上面還畫著最後一個陣眼的路線圖。
韓英姿的眼中再沒有迷惘。他已經能猜想到第一批考生的下場。但是,顧曼珠絕不能料到,孟青面也在鸚鵡山上。
韓英姿把回信和發條小鼠收回自己的納戒,走出屋子,分別敲響魏崢嶸和金小雨的門戶,“起床吧,我們去破神龕。”
韓英姿與兩人走了幾步,忽然拔出邪劍幽蘭,跑回到顧曼珠的館舍邊刻下幾個大字:“犯神州會者,死。”
鸚鵡山已經滿天星月,顧曼珠立在海灘邊上,她的神識見到韓英姿在自己的館舍刻下的字跡,臉色沉下:韓英姿又在詐唬自己。可那又如何,他們三個人卻還是老老實實依照自己的佈置去破霧陣。
韓英姿三人的蹤影消失在紗一般的大霧之中,那是顧曼珠強大的神識無法看穿也不能踏足的法陣,即便是屹立在群魔巔峰的她,也無法對抗道門的戒律兵器。顧曼珠再也不瞧大霧,走向了地宮。她要在那裡向韓英姿他們道別,“犯神州會者死?哼,犯鬼王者,生不如死。”
一盞茶的功夫,黑風獅子已經繞過了半個鸚鵡山。韓英姿遠遠眺望到了石化的眾多肉山。
金小雨道,“才過了一天不到,你們不覺得這裡的霧比我們來時已經淡了不少。”
韓英姿毫不吃驚道,“因為在許多天前,陣眼已經逐漸崩塌。冰消瓦解,只在一時。”
石頭肉山上的裂痕也越來越大,施加在一眾肉山的石化咒力在逐漸消退。絕大多數肉山的正體還封印在石頭裡,但它們的觸手已經破石而出,像海草那樣搖擺。
韓英姿他們騎乘的那個肉山受的石化咒力最淺,剝落的石頭最多,現如今,它就好像披了一件石膚衣裳。
魏崢嶸連發三道紫電,轟擊在這座肉山上。淒厲的尖嘯傳遍了大霧,這座肉山破石而出!
韓英姿倏地跳在魷魚頭,給它補了致幻一劍。然後調轉肉山,衝向最後的神龕。
肉山的觸手如同狂飆,撥開迷霧,顯出失心鬼修盤踞的礁岩。那裡已經沒有一個能動的東西,遍是屍鬼們肉丁般的屍骸。
神龕清冷地矗立在起起落落的浪潮之上,一條青龍在神龕上若隱若現。
金小雨喃喃道,“除了韓團長,還有誰能辦到這點!”道門的金丹不干涉考場,而這些鬼修又死在同一種手段之下,她心中只有直升四人有這樣的戰力,但他們絕不可能出現在鸚鵡山。
韓英姿道,“淡定。”
他走上了無人的神龕,向空無處道,“你來了。”
一副酷似孟獠牙的柔美面貌從虛無中生出,包裹她的暗影逐漸散去。這是金光明咒的逆轉,她的隱身道術並不下於韓英姿灰神之力。
“啪!”神龕邊少女打了韓英姿臉上一個巴掌。
韓英姿紅著臉,沒有還手。
遠處的金小雨楞了,孟獠牙怎麼那麼兇,其他考生呢?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小孟。她沒事吧?”韓英姿的神念向孟青面道。
孟青面在神念裡道,“只是昏沉,需要時日解開顧曼珠的瞌睡咒。但現下最要緊的事情,是封印顧曼珠,她就是鬼王。”
韓英姿道,“那我們就去拆穿顧曼珠的真面目。”
他向魏崢嶸和金小雨凝重地點點頭,“顧曼珠是鬼王,上一批考生中了她的暗算,唯有小孟逃脫了。”
金小雨猶如從夢中醒來。
魏崢嶸忽然問孟青面道,“孟獠牙,為什麼你不帶其他考生出來?”
孟青面道,“他們既然沒有看穿鬼王的真面目,失陷在地宮,就是試煉失敗了。我與他們非親非故,為何要救他們?幫他們作弊嗎?”
韓英姿向眾人尷尬道,“不會有詐,這就是孟姑娘。”
孟青面保住自己妹妹便好,可不在乎別的考生,更不在乎鬼王挾持考生威脅。怪不得她在道門的人緣不佳,遠不如諸葛玫、楚橘。
魏崢嶸默然。的確,就像上一次被羅敷圍困時那樣,在危急的時刻,孟獠牙的性情會發生鉅變,彷彿成了另一個人。不過,這說明,她至少還站在他們這一邊,而不是顧曼珠控制後存心放出的誘餌。
金小雨努了努嘴。
“那我們就離開神龕吧。顧曼珠無法看透我們在霧中的行動,趁著霧的掩護,我們先突襲地宮。”韓英姿建議道。
孟青面卻道,“現在的顧曼珠雖然只有殘魂,附體在她的法寶流火金鈴之上。但是她的道行和戰力仍然是名副其實的圓滿金丹。我們合力也無法戰勝她。”
韓英姿無奈。縱然是道門的直升門人,也承認自己的極限,在圓滿金丹前無計可施。
魏崢嶸向孟青面道,“如果不是你嫌地宮中的其他考生累贅,把他們一道救出來的話,我們十個人未必不能和顧曼珠一戰。”
孟青面不屑地冷笑,轉向韓英姿道,“把最後的神龕破壞了。”
魏崢嶸斥道,“胡鬧!這個神龕分明是封印鬼王的最後一個陣眼。也是我們在鬼王前生還的最後希望。既然你不願意救地宮的考生,我們四個又無法匹敵她的戰力,那還不如在這個霧陣裡耗到八月十五日結束。天下考生,只有我們四個無事,道門未必不能收我們入內門。”
情勢如此,魏崢嶸立下了放棄李秀玲和瓶瓶兒的準備。他和韓英姿仍然會是道門的內門弟子,沒有辜負魏國人的希望。至於收拾那個鬼王,那是道門蕩魔院煩惱的事情。
“我明白孟……獠牙的意思,她仍想著正面對抗鬼王。”
韓英姿道,“破了陣眼,鬼王固然來去自如,但是所有石化的肉山也可以復甦了。”
他定定望著孟青面,“你能操控這些心靈矇昧的肉山,是嗎?”那樣,他們便陡然多出了十三個威力遠勝尋常的金丹的怪物幫手。
孟青面轉向神龕,向神龕上的青龍施禮道,“弟子的事情,弟子擔當。請龍神撤手吧。”
那青龍輕吟,如水氣消散。
韓英姿向魏崢嶸和金小雨點點頭,“犯神州會者,死。我不會饒過顧曼珠的。”
他命眾人跳到肉山之上,用邪劍幽蘭一催,肉山伸出一條巨大的觸手,像拔蘿蔔一般,把整座神龕整個拔起,只剩下一座地基。
第三個陣眼破去,風雲驟變,大霧在迅速散去,也像堤壩陡然撤去,巨浪洶湧而至,拍打起整座鸚鵡山。
另十二座肉山也紛紛破石而出。
孟青面撫摸著肉山的頭頂,她的神識進入了兇獸心靈,把邪劍幽蘭製造幻像複寫下來。然後,她取出笛子清吹。四人下的肉山應著笛子尖嘯,傳遍了整座鸚鵡山。
十二座肉山同氣相求,同聲相應,它們的矇昧心靈都收到了孟青面笛聲的指示。
十三座肉山登上了鸚鵡山,向顧曼珠的地宮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