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報喜不報憂(1 / 1)
程迦陵勉勵觀水道,
“掌門之位在我們道門最為尊崇,肩負的責任也最大最重。不但道行需要無人異議,還得有吐納全天下的胸懷和眼界、勝過紅塵一切明君的治術,應付長老會的百般詰難。不知道古往今來有多少真人畏懼攪擾自己的清修,推脫不受呢。觀水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擔當是很不容易的,在內門時不但自己加倍勤修,還要團結師兄弟妹齊頭並進吶,這是做掌門的起步。”
程迦陵並沒有當觀水的話是小孩子的話,居然思索後認真答覆。
觀水更不好意思了。他想做的偏偏是那些閒散逍遙的真人,有吃有玩有仙子,便是山中好時節。不是他想做掌門,是他孃親逼著自己來內門爭做掌門的。
“其實,要是做不了掌門,我也不會難過的。道門裡的事情還好說,對於人間我是睜眼瞎。要是惹出岔子來,大家不開心,反為不美。”觀水埋下頭。
秦瑤訓道,“既然說了當掌門,就要改掉你含糊畏縮的性子,往後在內門我可要時刻糾正你。大家也會幫著你。”
觀水懊悔,真該裝傻。禍從口出,又招來了一個媽。
程迦陵一笑,問起秀玲和瓶瓶兒的志向。雖然是兩人是門外人,還是深造弟子,程迦陵待她們兩人的辭色依然與內門弟子一般平易親切。
李秀玲道,“在道門學好本領,我依舊要下山去做魏國的大將軍。不過絕不挑起戰爭,守衛天下列國的太平。”
她一路上領教了無數傑出的道門弟子,眼界大開,心氣卻越來越低。可來到太一本山,見識到這裡隨便一個長老都勝過西河會金丹的道行,反而又生出了自信。李秀玲不追求成仙證道,她只要在道門努力到中游弟子的水準,回國後還是很有希望做人間的大將軍。
瓶瓶兒道,“弟子的心思簡單,在道門參學十年,鑽研劍道而已。”她要連酒酒兒的份一道活過來。
韓英姿心想,即便秀玲和瓶瓶兒十年後離開了道門,她們仍然是自己可以託付的好朋友。
程迦陵點頭,“秀玲、瓶兒,即便我和顧曼殊,都服膺瀛海城全尚清老師的道德神通。無論世家、種民,還是紅塵人,他都是沒有一點偏見,你們只要不懈怠,修煉進境絕不會落後道門弟子。道門裡倘若有人為難你們,我也會為你們出頭。”
兩人謝過程迦陵。魏崢嶸殺陳文,度人院信守諾言,保全他的內門資格。那麼,對她們這兩個門外人更不會見外。不愧是天下至尊的胸懷。
眾人杯盞交錯,飲宴到月出山頭,宴席散去。
諸人各回自己挑的院子。韓英姿、魏崢嶸送李秀玲、瓶瓶兒下山去瀛海城,觀水也一道陪同。今夜觀水不回度人院,而是向瀛海城的師尊全師報喜,宿在山下。
韓英姿已有內門弟子的許可權,上下山道的陣法對他暢通無阻。他的黑風獅子載著瓶瓶兒,觀水變化成九尾狐載著李秀玲,魏崢嶸施放雷環,從度人院的虹橋降下山去。
七靈峰之上的太一山,仙草繽紛、氣和景明,渾然沒有天下絕頂的孤高森寒;可七靈峰之下的太一山卻是狂風漫卷,猶如尖刀,壁立萬仞,不積土壤,無大木,無鳥獸虎豹。彷彿經歷了洪荒時的彌天洪水大劫似的。只有幾條線般的山道勉強可以行走,山壁的巖穴裡隱隱有無數凶煞的黑氣透出。
觀水道,“道門不殺,太一山腹是一座大幽牢,裡面囚禁了無數歲月的邪魔。”
韓英姿默然,此處還是儘量少來。
他們穿過刀風,景色又變,眼中是一片片河水蜿蜒的山谷,山谷中是數之不盡的風車、木牛流馬耕種的靈田。人間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如同巨船般的瀛海鐵城在望。
韓英姿、魏崢嶸與觀水他們三個道別,約好八月十五日開學後再會。
韓英姿向他們道,
“那些琅琊會、稷下會、蘭陵會,是道門弟子為了呼叫紅塵的人力物力參加試煉,依傍上去的。試煉結束,他們就和那些神通會脫了關係。
但神州會雖然是我們為了內門試煉建立,可我們進了道門,神州會還是不能解散。神州會不是效力魏王的組織,而是我們大家互幫互助,不讓外人欺負的團體。度人院雖然待我們很好,可道門的長老會卻對我們另眼相看,在內門的十年修煉,我們大家仍舊要擰成一股繩子。
魏國撥給我們的銀錢,我就不歸還王太后了,我從鸚鵡山地宮劫來的金珠,都劃入神州會的公賬,方便大家往後支用。秀玲和瓶瓶兒,神州會先各撥你們十萬兩銀錢,好在瀛海城結交朋友。”
秀玲和瓶瓶兒謝謝韓英姿的銀票。
魏崢嶸頷首。韓英姿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在娶妻還債之外,是絕不會忘記正事的。
觀水捂起耳朵道,“韓英姿你這揹著道門的小算盤,我就當沒有聽見啦。”
韓英姿笑著也往觀水的袖裡塞了十萬兩銀錢的銀票,“這算給你洗耳朵的錢。你要當掌門,我記心上了。你也是神州會的人,大家不會忘記你,會抬你坐上掌門的位子,讓你心想事成。”
韓英姿想,觀水雖然心思明敏、其實性情忠厚,視權位如同浮雲。他爛熟道門的譜牒人事,就像是小孩打牌比大小玩。當掌門的念頭多半是他孃親未濟敬催迫的。
韓英姿代入未濟敬思索了一番,觀水資質上佳,更兼有世家子弟、大妖血統、崑崙山高足三重身份,他若做掌門,不但能讓道門裡的世家、妖族都滿意,也讓地方宮觀消除對本山的疑慮。他見過那麼多試煉的道門弟子,的確沒有逾越觀水根底的。
要是觀水能護持大家,遮擋小人的風言風語,神州會的所有人都能在道門安穩下來。
觀水對著十萬兩的銀票,念著韓英姿的好心,收了下來,十分苦惱地道,“我的話大家聽過笑過,隨意啦。”
三更天,韓英姿回到了自己在度人院的院子,齊良宵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就像自己的家那樣。他已經很睏倦了,但還有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情要做。
韓英姿坐到臨窗的木案,開始寫給白璇的紙鶴。計算日子,白璇不久就會痊癒。他要向師姐報喜。自從孃親去世之後,師姐一路幫襯著自己走到現在,在他心中她就如自己親生的姐姐一般。
他在紙鶴裡隻字不提自己沒有獲得心印的事情,盡寫進入內門的風光和度人院對自己的誇讚。
他也不寫孟青面阻擾自己和小孟相見,只寫小孟和他情好日融,讀完內門,就可以談婚論嫁了。
內門試煉原定七月十五日開始,他們提早通關。韓英姿怕白璇以為自己落選,撒謊騙她,又轉出院子,用寫真符攝了幾張太一山的風景和自己的度牒,附在紙鶴上細細地粘好。
韓英姿忽然掩住自己的臉,落下了淚。他把紙鶴挪到一邊,唯恐淚珠濺到紙鶴上,讓白璇起疑。
“為什麼我勝過了所有的門外門外的試煉考生,卻連心印都無法獲得!為什麼是我一人掃清了一路來所有的邪魔,卻連道士都做不得!難道道門不是要選最好的人嗎?
為什麼我護著她進了內門,孟青面你偏要拆散我和她!你嫌棄我家是淪落紅塵的工匠,不清不白的魔種,配不上你的天仙妹妹。枉你是一個仙子,也這麼勢利!”
自己沉埋的心聲只有白璇能夠傾聽,可韓英姿偏不能在紙鶴裡向白璇傾吐。他不願意平添白璇的煩惱。
喪氣的韓英姿伏在木案上,沉沉地睡去,他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