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靠山(1 / 1)
程迦陵向魏崢嶸道,
“陳文折損,齊四世和煙霞宮觀主都發本山紙鶴怪罪於你,這期內門弟子裡,長老會對招納你的爭議最大。溫真人和顧曼殊保下了你。你往後在內門要收斂鋒芒,守緊戒律,別讓小人揪住辮子了。”
韓英姿能猜想到度人院保住魏崢嶸的艱難。他們神州會掃平了一路上所有的邪魔,沒讓一個道士折損。但偏魏崢嶸就殺了道門一個弟子,比一切邪魔的戰績總和都高,大大駁了道門的面子。恐怕在有些古板道士心中,魏崢嶸比魔王都可恨。
魏崢嶸不假思索答程迦陵道:“我是為魏國人來道門求神通的,學成之後自然還俗,下山報效魏國,不會連累度人院諸位。”
每個字都出自魏崢嶸的真心。在老魏王死後,魏崢嶸過去十七年的人生陡然都失去了意義。如果不是連翼如之死,他早就遁入了空門。他現在的執念是用道門的力量保護自己的朋友和國家。
陳文殺害魏吳聯盟的英傑,魏崢嶸就殺他償命。如此,魏吳聯盟止損;韓英姿、李秀玲、瓶瓶兒在道門沒有靠山,魏崢嶸殺陳文後,道門人也知道神州會出身的門人不好招惹,不敢生出輕侮的念頭。
至於魏崢嶸自己,早在入門前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他不相通道門會接受他成為自己人。
觀水可惜地嘆了幾聲。
諸葛玫倒很是敬佩地點點頭。
程迦陵向魏崢嶸道,
“紅塵裡的人既羨慕道士,又嫉恨道士。道士進入塔林,逍遙長生,紅塵人不及,是以羨慕;但他們又嫉恨道士享用天下最好靈脈,一身驚天動地的本領卻不肯回饋人間,只圖自己出世。難得有你這樣熱心入世的弟子,進了內門還不忘人間的疾苦。不過呢,我覺得小魏你終究年輕,這個入世的想法還是稚嫩了些。我以為十年之後,你還是該留在道門。”
魏崢嶸愕然。
程迦陵道,
“紅塵人嫉妒道士,道士則對紅塵更加莫不關心。長此以往,世內世外形同陌路,天下最好的精英都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些下流的邪魔充盈紅塵,紅塵裡遍是荊棘,天地懸絕。這該如何是好。
你要在道門站穩腳跟,一直站下去,溝通世內和世外,引領往後的門人關心人間的新風。這裡的道門人和列國十家互通聲氣,你們師友相敬相愛,列王之間也不會有兵戈爭戰,十家也能求同存異。”
魏崢嶸心中湧出了暖意。度人院與他只是萍水相逢,卻對自己這個惹禍胚寄予了那麼高的期望。他們不但沒有畏懼長老會的牴觸,拋棄自己明哲保身,還期待著自己成為門外人的表率,重新整理道門的風氣。
他向程師誠摯道,“弟子絕不辜負師長的厚愛。”
韓英姿也不禁對程知院好感倍增,沒想到這個軟綿綿的程知院對全天下竟然這樣熱心積極的想法,並不是只向著自己的仙人。
程迦陵轉向楚橘、諸葛玫,“楚橘是楚王愛女、諸葛玫是蜀侯的明珠,你們若在道門相善,楚蜀之也不會交惡成敵國的。”
諸葛玫道,
“弟子的心願也是天下和平,希望藉助道門的力量消弭人間列國的紛爭,不再有大國欺凌小國,富國壓榨窮國的不公。至於弟子的道術修為,我資質有限,那麼多傑出的師友在前,我不敢奢求。”
諸葛玫定睛望著楚橘,“回想我們為了試煉,給各國增添了好多嫌隙,這裡我再向楚師妹道歉。往後,我再不做那樣的事情了。”
楚橘心想,諸葛玫你當初勢弱,和魏崢嶸串通起來搶奪我們楚國的寶船。如今進了內門,口口聲聲各國和解,是不許我們楚國追究你嗎?否則便是大楚欺凌你們小蜀咯?
楚橘又不好把心裡話說出來,便向程迦陵道,
“國君無道有道,全看是不是忠於道門,這是弟子的師尊霓師自幼對我的教導。凜遵道門之命,對列國十家都是正確公正的事情。但唯恐別有用心的門人假借道門的名義,對自己的國家偏私。所以弟子的心願也和諸葛玫相仿,在道門維護公正。”
程迦陵笑了笑,又問金小雨的志向。
金小雨思忖道,“我的格局沒有前幾位那麼大,入門就是為了振興宮觀和金家。我們白山的崔觀主當了一甲子觀主,我進了內門,他就能放下心來飛昇塔林。我想有朝一日也能接下白山的觀主吧。”
道門的規矩,除了本山,其他二十三座宮觀的觀主必須由本觀出身的圓滿金丹擔當,寧缺毋濫,無觀主則有本山委派的監院代掌一觀之事,但那樣的話,宮觀的大權就落入外人之手,降低了本觀的聲威。可白山一脈人才青黃不接,一甲子未出內門弟子也未出圓滿金丹,崔觀主只好不斷延遲飛昇,等候傳人。金小雨這代弟子算是背水一戰了。
程迦陵感慨,“宮觀是道門基石,這也很不容易。”
她敬了金小雨一杯長生酒。
“唔。我什麼都不懂,要在內門向各位師友學習。”金小雨紅著臉道。
“觀水呢?”程迦陵問。
觀水道,“我叫觀水,所謂觀水於滄海,觀道術於天下。來內門向諸位師友學習。”
韓英姿起鬨道,“觀水,迦陵師命大家說真心話。你可不能搪塞呀!”他們兩人第一次在崇高山見面,觀水就唸經似地念這句。
“我叫觀水。孃親和師尊命我觀水於滄海,觀道術於天下。”觀水面不改色地復讀了一遍。
“你也可以直接痛快地說,你想來道門娶仙子,來學會隨便扁人的道術呀?”
韓英姿天真無邪地笑著向程迦陵道,
“程師,我的志向就是芥菜籽那麼小了,能還清在紅塵的欠債,娶心中的仙子回家就好。我們紅塵人婚姻講究門當戶對。我是單親,家裡一窮二白,沒有職業,要娶仙子,只能來道門拼命貼金了。”
他當然不是隻為娶孟獠牙上道門,但韓英姿不會向程迦陵說出全部,更不會說出他的心中的傷口——韓英姿還要弄清楚道門當年是如何坑害入世的齊良宵。
大家都笑了。
秦瑤也幫腔道,“韓英姿說的才是人話。我也說自己真心話,我來道門就是學扁人的道術,尤其是學好了扁安靈簫。觀水,別吞吞吐吐了,你來本山真心是求什麼!不然,我先打你喲!”
秦瑤也丟擲了她最淺的一層追求,把自己的深心埋藏起來。她心中有更大的宏圖,不屑於和這些鼠目寸光的人討論。
觀水紅著臉,只好道,“你們這樣逼我,我說出來,可別笑話我呀。”
“說嘛說嘛。”連李秀玲都好奇起來。
觀水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向在場眾人道,“諸位老師、同門,今天我的話可萬萬不能洩露出去。否則不說殺生之禍,起碼我是無地自容了。”
範晉長老想,這孩子說的難道還是天下的絕密?
“你來道門求什麼?我們絕不洩露。”程迦陵也端正顏色問觀水。
“我要做道門的掌門。”觀水忸怩道。
大家一靜,都歡脫地大笑了起來。
秦瑤捂住肚子,“這是我聽過的最……我實在不行了。”她跑到觀水邊上,親了觀水一口,“陸掌門好。哈哈,我以後就叫你陸掌門了。”
貓薄荷的香味沾在觀水臉頰上,他的臉紅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