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掌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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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濟敬並沒有再登太一本山,而是帶著秦瑤和觀水轉入瀛海城的祭酒堂。

蕩魔院的霓鍊師知院早等候在堂上。另有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道士煎茶款待諸人。觀水向那中年道士施禮,稱呼師尊。

秦瑤想,原來這就是觀水的師尊、天下煉藥第一的全尚清。此人是崑崙山出身的道士,年輩資歷與度人院主溫真人、蕩魔院院主商真人相當,卻因為崑崙山和太一山芥蒂,又沒有入過內門,一生坎坷,到了八十歲還要在道門的前臺迎來送往,伺候小輩的霓鍊師,當真可憐。

秦瑤也向全師施禮,五人落座。

霓鍊師向秦瑤熱情道,“瑤兒,我等你點完頭,就徑直去紅塵了:

拜月教遍佈列國,皆拜虎神,但總舵從來不能對各地的分舵如臂使指。羅敷的魔亂已平,拜月教也徹底成了一團散沙。每個舵口都承認你是真虎神,但你的正事是在山中修煉,絕沒有空暇整頓全教之務。各舵互不統屬,互相兼併,波及了紅塵中無數人。

蕩魔院於是決心為他們定一個代你理事的新教主。有了頭腦,才能管束起手腳。”

她頓了頓道,

“全師醫術通神,紅塵人脈也廣,對我們蕩魔院助益良多。原來有幾個人選,蕩魔院合議都不滿意。我請全師出面,好說歹說,才把未濟老師說動。

瑤兒,你大可放心:道門的觀主與天下列王一樣尊貴,不是草莽裡的拜月教主可比。除了觀主的閱歷,未濟師也是龍神之外,當今神州妖族最強者。她是屈尊幫你。”

秦瑤問道,“當年安真人還是內門弟子時,她的龍神廟也交給道門代管嗎?”

霓鍊師道,“龍神的族裔繁多,即便龍神轉世,總有她的族人代掌權柄。虎神從來孑然一身,沒有眷屬。我們道門只好別尋途徑。”

秦瑤眼皮也不抬,“我信任未濟師,就從了蕩魔院的提議。”

道門眼中,自己如同一個沒有父母的嬰兒。在自己羽翼豐滿前,只好忍耐。

霓鍊師歡然,從袖中取出一本盟書,命秦瑤滴血署上自己的符印。盟書申明,虎神秦瑤延聘道士未濟敬為拜月教主。未濟敬早已經在這本盟書上立了自己的符印,還有證盟人霓鍊師的名契。

“我持盟書遍巡拜月教的分舵,未濟師則組建新的總舵。半個月之後各舵主齊往燕國黑木峰大會,認未濟師為教主。那天是你們內門弟子正式開課,瑤兒不必蒞臨,安心念書就是。”

霓鍊師辭過眾人,出了祭酒堂。一道赤虹裹住霓鍊師,風風火火地飛出太一本山,消失在天際。

未濟敬又叮嚀了觀水幾句在內門不要做出頭鳥,還要多交結師友,然後牽起秦瑤的手與觀水拉起鉤來,

“我不會辜負瑤主對我的厚望,十年後定能交還給你一個稱心如意的拜月教。你在內門也要待觀水好好的。我精煉器、全師精煉藥。你們如果在這二系道術有疑難,只管紙鶴問我們就是。”

在旁的全尚清捋須微笑。

觀水窘道,“孃親。我進入內門,已經不是孩子了,怎麼還能像小孩子那樣拉鉤!”

他心裡想,從前內門考試時,孃親拉攏韓英姿就是這個套路。現在又照抄一遍,一點創意也沒有。

秦瑤恍若不覺地笑道,“未濟師,我一定當觀水是弟弟那樣對待。”

未濟敬也笑了,“我還盼望著親上加親了,最好你也當我是親人那樣吶!”她也向全師告辭,離了太一本山。

秦瑤轉向全師道,“道門省卻了我一切雜事,弟子孑然一身,再沒有牽掛。也就此告辭,回山清修了。多謝全師的薄荷茶點,極對我的脾胃,往後還要多來攪擾討吃。”

全尚清微笑道,

“秦瑤,你本來可是想走出道門的。從今而後,真的定下心意,在道門常住下來?哪怕成了道門傀儡,成了道門的兵器,也再不走了?”

秦瑤陡然吃了一驚,她警惕地環顧祭酒堂四周。難道這是道門借全尚清來試探自己嗎?祭酒堂內難道還埋伏著戒律院的耳目?自己若稍有不滿,便有嚴厲的懲戒接踵而來?

全尚清道,“這是我的地盤,沒有外人。蕩魔院、度人院、戒律院都管不到這裡。你可以暢所欲言,盡情地罵人。我守口如瓶。”

他拍了拍觀水的肩膀,“觀水恪守戒律,你還懷疑,拷問他便是。”

觀水忙向秦瑤道,“秦師姐,師尊沒有妄語。他沒有試探你。讓我娘接管你的拜月教,全是師尊為了你好。”

秦瑤臉色一皺,火氣真個撒了出來,“等龍神死了,我就是道門唯一的戒律兵器、戒律院主,要什麼有什麼。全老道士,你何必多管閒事。你熬到八十歲,還蹉跎在祭酒之位。你獻的殷勤我瞧不上!”

觀水頓時惱了起來,“我師尊胸懷宇宙古今,冷掌門三請他擔任燒煉院主,都付之一笑。獨關照你一個,知足吧!”

全尚清大笑,指著秦瑤道,

“小老虎,你的生辰不好,正值龍虎並存、日月交替的年月。等龍神死後,你登上戒律院主的寶座,也不過剩下三十年可活。三十年一過,你這個假我一切虛無。何必虛張聲勢呢!生死才是你的大患,拜月教的得失不過是芥蘚之疾。”

秦瑤冷下臉,卻不再謾罵。這個老道士不知有什麼神通,竟然一下子道破了自己的心疾。

觀水也不禁惋惜,人皆可以在生死往返,有緣者終成仙道,偏偏這個天地靈氣所鐘的美嬌娘,她的人生不過是一場虛無的戲。

“我的生死是定數,誰人能夠更改?難道你在蕩魔院眼皮子底下,差未濟敬接掌了我的拜月教,就能讓我長生不老,擺脫虎神假我的宿命?可笑。”

秦瑤好奇,這個全尚清的企圖是什麼?無論是趙國,還是道門對她的利用,秦瑤都清楚不過。但這個全尚清,她看不透。

全尚清負手道,

“安靈簫被譽為道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真人,可在我看來,她耽迷於享受百年匆匆光陰,不改過去無數土神假我的軌跡,和無數的土神假我一般平庸。

你倒是不同的,你從凡人的淤泥裡生長,看遍了世間的骯髒,嚐遍了人世苦辛,有改變整個天下的力氣和慾望。你根本不能與安靈簫長久相處,也絕不會甘心一輩子呆在置身世外的戒律院。

在我眼裡,你才是這期內門弟子裡唯一可堪造就的人才。我不由自主雕琢你,給你羽翼。除舊佈新、更新天下的氣象,才是虎神真正的本職,也是我的心願。”

觀水不禁問全尚清,“師尊,難道我這個內門弟子就不堪造就?”

全尚清笑了,“天下的好事不能讓一個人佔全,你的投胎已經很好了,還要奢求什麼?”

觀水點點頭,“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莫將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掌門是我娘要我當的,我的確別無所求。我娘不知我,師尊才知我。”

秦瑤哼道,“弟子是出世人,師尊是入世的人。道門真是相容幷包。”

除舊佈新。

何者為舊,自然是弭兵之盟後的天下。

何者為新,自然是改變這個天下。

眼前這個道士,不禁讓秦瑤回想起了鎖魔鏡中顛覆舊道門的陸祖師。

五百年前,太一山假借三王的力量奪走了崑崙山的本山,難道五百年後,這個道士又要假借虎神的力量顛倒回去?

無論如何,秦瑤再不敢怠慢這個八十老翁。

觀水嘆息道,“我又想當掌門了。要是我當了掌門,就給崑崙山出了氣。師尊就不必那麼拼命了。”

“痴兒。”全尚清搖頭,遞給秦瑤一封文書,是全尚清為未濟敬擬定的拜月教新總舵的骨幹。

秦瑤一視,洋洋十數金丹,盡是天下十家的大賢。這些英傑本來不是齊國二流勢力的拜月教能夠延聘得來,全是瀛海城中的大人物。為列國諸王所用的金丹全在各國廟堂之上,只有與列國相左、受到明槍冷箭排擠的金丹才託庇在諸王鞭長莫及的道門瀛海城。

而全尚清才是瀛海城真正的主人,也是這些金丹的恩主。他不過假借蕩魔院之手,把自己夾袋的人塞進了拜月教這個殼子。

全尚清道,“這是我給你提供的第一批人物,他們全對列國的施政絕望,捨去這個拜月教無處可去。往後我不再代勞。未濟敬不過是在前臺掩人耳目,從此你在山中遙控你的拜月教,瀛海城裡的人隨你挑選。不必等到龍神死後在戒律院登位,從現在起,你就可以著手經營自己勢力了。”

秦瑤肅容道,“全師,我不是陸祖師用過即棄的三王,我不要做天下匆匆的過客。你如果不能指點我長生不老的方法,我是不肯為你做嫁衣裳的。”

全尚清道,“的確,全天下也只有我能探索出你長生不老的方法,信從我是你唯一的選擇。不過,讓虎神的假我成真,這是曠古未有的事情。但我們還有八十年的光陰摸索。往後你也可以跟從我鑽研燒煉,我的一身所學盡付給你和觀水。”

秦瑤悶聲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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