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常住煉氣士(1 / 1)
不知不覺,韓英姿在太一山度人院已經待到了十二月,每日都不得閒:
他由程迦陵指點煉神,在雲仙客監督下煉形練劍,往戒律院聽安靈簫講經律,去燒煉院深造機關和鍛造,至符咒院從頭打下百種符咒的根基。
大課小課統共六門,每旬各上一次,但課後的溫習和鞏固卻要花費數倍的心力。
機關和鍛造倒是十分順利:一切燒煉師的技藝都和人間的手藝密不可分。韓英姿本來就有墨子會的根基,只是從製造器物轉向製作法器。崇高山道士連翼如棄世前託付了他鐵柱宮的燒煉筆記,韓英姿自己的青蓮道種之中又包含了齊良宵的一切燒煉心得,稍一搜檢,便歷歷在目。再參照燒煉院一應俱全的樣品和冶方,他在燒煉之學上循序漸進,如今已經在試作新的身神。
齊良宵的身神在試煉時毀壞,韓英姿就要重新做一個告慰孃親的在天之靈。往後,他還要重新祭煉下落不明的竹劍、柳劍,配齊草木七劍——不過這要等韓英姿在道門站穩腳跟後才著手,否則旁人未免疑惑他一個新人怎麼如此清楚齊良宵從未外傳過的草木七劍祭煉之術。
符咒院的修煉就辛苦了。大青首座命韓英姿三年學完符咒百種,平均每旬就得學會一種新符咒!韓英姿才學會古文奇字,在符咒上剛剛起步,如同嬰兒一樣,頭一年連十種符咒也掌握不了。他只能生吞活剝,先把圖咒死記硬背,留待根基紮實後再行研習。
不過,雲仙客傳授的煉形比符咒院的修煉更辛苦十倍。符咒院的要求雖高,催逼併不緊急;雲仙客的煉形課,就像他在戒律院開具的書單那樣苛細。顧曼殊是萬事不管,雲仙客是吹毛求疵。
韓英姿不知道雲仙客是調閱了度人院的門人卷宗,還用他的心鏡看穿了每一個內門弟子的根底,對每一個內門弟子的煉形都做了不同的規劃。根據男女、人妖、靈根的區分,寬嚴難易都不相同,甚至每一個人的起居時辰、飲食、沐浴他都分別做了規定。
雲仙客振振有辭:行止坐臥都是道,煉形自然要滲透到一切細枝末節。而且,他給每一個人的規劃裡一律沒有“男女歡好”一項。
雲仙客稱,雙修的煉形道術蕪雜,他沒有研修的心得。況且,他綜觀歷期內門弟子的修煉經歷,從無十年之中結為道侶的事情。那麼,這期內門弟子一律不得在十年之中有和合之事,就不必立“歡好”一項的規定。只要絲毫不亂地依照他給每一個人制訂的規劃煉形,每一個內門弟子都可以把自己煉氣士形體的潛力挖掘得涓滴不漏。
雲仙客又興致勃勃地向內門弟子鼓吹“逆養生”的煉形術,這是他在符咒院與金丹戰力的韓英姿鬥法時催動的禁術:“養生主”煉形術旨在葆養修煉者的天年,迄形壽盡而青春不衰,是一切駐顏術的淵源;但逆養生煉形禁術卻是折損天年,提升施術者瞬時的真元。雲仙客和韓英姿相搏時,就是把自己的百歲壽數折損一年,從圓滿煉氣士的真元暫時提升到和韓英姿戰力相當的常住金丹。安貞吉和孟青面也比其他弟子先行一步,修煉了此術。
他向眾人道:金丹的實際形壽是五百年,道門崇尚百年內飛昇塔林,無成者輪迴重修,道門的金丹從來用不完自己的形壽。而內門弟子的目標都是十年內晉升金丹,煉氣士的百年形壽也根本用不完。不如修煉逆養生,無論是在十年修煉中遭遇邪魔,還是逢上兇險的劫數,內門弟子都有七十年的天年可以度過難關。
韓英姿覺得自己是自食惡果。是他提出雲仙客指導眾人煉形和燒煉,誰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他本來以為道門逍遙自在,還能和小孟在花前月下偷吃禁果。誰料道雲仙客這個假道士是逼著眾人做真和尚真尼姑,種種清規,一切葷腥都不能沾。
他更沮喪的是,如果這期內門弟子都修煉了逆養生術,自己在戰力上的優勢也蕩然無存了。雖然灰神時時刻刻與韓英姿連線,他時時刻刻能保持著常住金丹的真元。修真者的鬥法從來都是暴風驟雨的時間便分出勝負,往後同門都能在關鍵時刻提升到與自己相當的真元,平分秋色。
沒有人幫著韓英姿唱反調,一切門人皆學,連金小雨這樣的死忠都美滋滋地報名。於是,韓英姿也報名學習。
雲仙客問韓英姿,“韓師兄有灰神,時刻都是金丹戰力,不必畫蛇添足了吧!”
韓英姿和仙客都二十歲,但韓英姿子月子日子時生,是這期內門弟子中的最長者。雲仙客也嘲謔地叫他“師兄”了。
韓英姿面不改色道,“道門推崇自力,我不能一直仰仗外物。雲師弟傳的自殘術別開生面,自殘是殘自己不是殘他人,當然是一種自力,這是道門的本色。我不能不學,真香。”
除了授課,雲仙客每旬還要召開“金石劍社”,小考眾人的煉形成果。韓英姿本來打算在劍社划水,抓住珍稀的機會,找個僻靜地方和小孟歪膩。偏偏雲仙客獨有韓英姿不能饒過,每一次劍社都咬定韓英姿時刻都是金丹戰力,又是眾人表率的大師兄,讓他連軸戰鬥,與每一個社裡的內門弟子比劍。
每一次劍社,韓英姿要至少打二十場全心全意的戰鬥,先是與煉氣士境界的同門各一戰,又與用逆養生暫升金丹真元的同門再鬥一輪,還要和雲仙客帶來的雪山老妖再鬥二場。
每次劍社比鬥完畢,韓英姿都是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根本沒有半點空隙和孟獠牙溫存。每過一旬,與他鬥劍的同門都比上一旬強上一分:
秦瑤自不用提。數月之中,楚橘、觀水、金小雨先後晉升了圓滿煉氣士。他們三個大妖,既有道士的心印加成,又在五行院用絕頂的靈脈淬鍊各自的精靈級別的靈根,不必折損天年,真元已經相當於散修裡的初習金丹;魏崢嶸雖然沒有心印,但在五行院淬鍊了雷精之體,只稍遜前面三人,略次初習金丹;諸葛玫有心印而無精靈之體,真元和魏崢嶸相當。
只有和小孟鬥劍最為輕鬆,韓英姿和她蹁躚劍舞,既然無法幽會,只好用劍傳情。小孟在劍社的鬥劍每次必敗,她也從不上心,只為看韓英姿一眼。
也是為了小孟的臉上有光,這數個月韓英姿在劍社強撐了下來。除了對雲仙客、雪山老猿每戰必敗,和秦瑤、魏崢嶸互有勝負,他對其他人的戰績是全勝。哪怕對面變得再強,哪怕對面與韓英姿的真元差距縮小到微乎其微,他依然擊倒了敵手。韓英姿憑藉的再不是以力壓人和灰神的稟賦,而是突飛猛進的劍術。
數個月過去,韓英姿不再是如同齊良宵的木偶那樣御劍。無數場比鬥下來,齊良宵的劍道點點滴滴和韓英姿自己的劍融匯。如今,不再是齊良宵附體在他身上舞劍,而是繼承了孃親心傳的韓英姿自己在舞劍。
不僅如此,韓英姿本體的道行也在與日俱增!煉形和煉神本來相濟,再結合煉神的借本生息禁術,韓英姿本體的修煉快了百倍。沒有仙道的機緣,韓英姿或許能在五十歲摸到常住煉氣士的門檻邊緣,而後氣血衰竭,再沒有增長,直至老死。如今,他隱隱覺得,快二十一歲的自己已經十分接近常住煉氣士,只差一點點火候,突破只在最近幾月。這種感受,就像死木開花那樣,他離真正的金丹近了點。
當然,沒有了齊良宵冥冥相助,韓英姿和雲仙客的劍技差距也顯得更加巨大了。韓英姿的真實劍技從熟生巧,有了自己面目,卻還沒有自己的劍道,還不如他的先輩七位金丹境界的草木劍仙,更不如煉就應物劍心的雲仙客。
“年關將至,本山的雜事眾多,人手不足,內門弟子也要分擔一些。往後一個月的修煉就停了吧,我要差遣你們。”
久違的青年男子聲音從天而降,顧曼殊乘著金翅鳥降落到度人院。程迦陵知院和範晉也前來聚首。
“顧師久違。”
眾門人齊聲恭迎。
顧曼殊熟視無睹,反而向程迦陵道,“你瞧他們的煉形不錯吧。聖人不勞而天下治,大概說的就是我吧。”
範晉尷尬至極。程迦陵只是微笑。
門人們心裡抱怨的、面上惱怒的,各人各態。雲仙客咳嗽了一聲,秦瑤盯著韓英姿看,看得他汗毛豎起。
韓英姿本不想頂撞顧曼殊,但身為眾人的大師兄,要傳達眾人的心聲,替他們出氣,為他們背鍋。韓英姿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向顧曼殊施禮道,
“數月不見,弟子們十分思念顧師。這數月,弟子不但修煉形神,還跟從安真人研習戒律院的經律,瞭解各個院殿宮觀的典章。其中有一條談道士的權責,十分高明:道門負擔道士的修煉的一切用度,是道士享受之利;道士勻出自家的修煉時間,擔當道門的職事,則是道士應負的責任。顧師無為而治,弟子唯恐有小人在道門捕風捉影,向戒律院檢舉顧師曠職。”
程迦陵依然微笑,不置可否。
顧曼殊翻起了白眼,
“敢威脅我?這樣的小人只有出在你們裡面。出來!我把他剝皮抽筋。”
雲仙客直視顧曼殊。
顧曼殊眨了下眼,生生止住了話頭,道,“我忙的是度人院和天下的大事,你們又不曾耽誤!罷了,這次本該差遣你們在本山各院殿忙雜活。那就放你們去紅塵玩耍一個月,只要一個月後把這些人欠度人院的賬給我催上來!”
一摞小山似的賬本從顧曼殊的納戒裡飛出,拋在了韓英姿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