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衷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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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門的升遷也有慣例:

道童滿三年為道士,如果進不了內門,便留在了隸屬的宮觀。佼佼者為深造弟子,還有去本山更進一步的希望。其餘人就與本山基本無緣,從此負擔起了地方宮觀林林種種的職事。一般來說,圓滿煉氣士是外門普通弟子這世的最終境界。如崇高山接待韓英姿的丘梧桐,就是其例。

深造弟子在本山轉益多師,在各大院殿充當見習執事。有這樣寶貴的閱歷,在修煉上往往能證得常住金丹,下本山後也能擔當出身宮觀的中堅。一切道門金丹都會被授予長老資格,這些深造弟子也能在長老會為各自宮觀仗義直言。如崑崙山老君觀的全尚清、太華山碧霞宮的未濟敬,都是由深造弟子躋身長老,他們證得了圓滿金丹,道術精湛、政事練達,是外門道士的表率。

但道門的重中之重始終是內門弟子:外門弟子證得金丹對於道門是意外之喜,可內門弟子以飛昇塔林為目的,圓滿金丹才是起步,突破天關才是合格;

道門也對內門弟子在政事上寄予了厚望,在升遷上大加照顧。在內門時就長任院殿的見習執事,出了內門,不是直接轉為執事,就是派往各大宮觀擔任監院,與那些天下人瞻望的觀主和祭酒鼎足而立。期滿,如果沒有吏幹,仍能去下三院精研道術,爭取上座、首座之位;如果有吏幹,那就升為執事長老。像最顯赫的度人院、蕩魔院,從院主到執事長老,一切關鍵職事全是內門弟子包辦。

而依照道門不成文的規矩,歷屆掌門只能從度人院主或蕩魔院主擇一,也就是唯有內門弟子才和掌門之位有緣。

顧曼殊一通冷嘲熱諷的威嚇,本來無人情願催債。程迦陵卻先動之以情,再誘之以前程之利,眾人的心思都活絡起來。

觀水是奔著道門掌門去,秦瑤有更大的打算,不得不上心。魏崢嶸、楚橘、諸葛玫也都想在道門得到更顯要的職位,好照顧各自國家的利益,催債的事情是度人院交付的第一項差事,不可怠慢。

眾人當即辭了程迦陵踴躍下山。

韓英姿的雜念就少了許多,下山對於他和小孟兩人,更是難得的相處假期。

修真世家屢絕屢繼,又有新陳代謝。除開那些已經轉為王侯的世家,當今之世有六十餘家。單他和小孟領的齊國賬本上,就有十三家和度人院互通聲氣。

他琢磨一家家拜訪浪費時日,不如約在一起開茶話會,約他們的事不妨也託管子旗幫忙。

韓英姿本來想去戒律院直接瞬移到廣陵城找管子旗。轉念一想,往常搭便車是安真人上課做老師時給弟子的賞賜,今朝戒律院又不上課,並不方便開口蹭這個便宜。

他想到瀛海城龍蛇混雜,試煉時神州會就在城裡和鹽幫的賈執事搭上線,這次再找他一趟,聯絡管幫主。

韓英姿和小孟於是下了瀛海城。他們兩人在山上穿著隨意,到了人間催債卻不可失去了道門風範。兩人都換上了雅潔的青色道士服。小孟女子,另佩了一簪一珥。

不久,他們就在瀛海外城的鹽幫會館訪到了賈執事。自從擺脫綠鸚鵡的攝魂,從秦瑤的倀書還魂之後,這魁梧大漢氣血大衰,彷彿老了二十歲。但這個常住煉氣士依舊任著鹽幫執事,對於韓英姿兩人的態度十分地恭敬,也帶著深深的畏懼。

韓英姿說明了來意。

賈執事忙應承道,

“道門諸位於我們紅塵小民都是陸地神仙、天上人物。管先生吩咐過,瑤仙子、韓少仙、雲少仙、杏林君更是我們的貴客,鄙幫務必盡心效勞。

韓少仙和孟仙子吩咐禮請各大世家聚首,賈某立即稟告幫主牽頭。

至於去齊國的事情,我便能作主:本堂就為兩位置辦一條船入齊,掛上我們鹽幫的金字招牌,齊國沒一個城主敢查你們。

兩位道長實在是謙虛低調,要我看,不要說懲治一個王子,就是兩位教訓一下齊王,也沒有什麼了不得。天下誰敢問內門道士的不是!”

韓英姿含糊過去,其實他和小孟雖然入了內門,還不是有度牒的道士。他又想,管子旗的心思真細,他們幾個跟著安靈簫去了幾趟廣陵城看戲,他就留上了心。

才過了數個時辰,鹽幫的龍舟就泊在了瀛海城外。這船猶如浮動在大河上的宮殿,樓閣雕樑畫棟,船工是墨子會的墨者,廚娘是農家的名廚,水手是武林的好手。

年初的時候,韓英姿和小孟是四海幫龍舟上的客人。一年過去,他們就成了鹽幫龍舟的主人了。

韓英姿心裡歡喜,小孟也是一般歡喜,只是她假模假樣地道,“這龍舟也太奢侈了。”

賈執事諂笑道,“管幫主吩咐,到了時候各大世家的家主都要登舟拜會兩位,招待之處絕不可寒酸。”

這是腐敗的好藉口,韓英姿和小孟再不拒絕。

兩人宿在精潔的閨房,團在織錦的床榻,南海的薰香撲滿了屋子。小孟的眸子柔情如水,又熾烈如火。孟青面隔絕了他們兩人數月,只讓兩人的情慾更加如飢似渴。他們並不害怕道門的淫戒,只要從一而終,便不算破戒;他們也不在乎世俗的風評,本來在紅塵人眼中,女道士就是藐視禮法、特立獨行的怪物,連帶著影響人間女子也不安分了。

唯一阻礙他們的,是孟青面的身體。

孟獠牙不喜歡自己的母親孟南星,當初母親冷眼看著自己形體凋零,不施援手,就像上天任由草木枯敗。獨有姐姐接納了自己魂魄,手把手教自己修煉,讓她用姐姐的身體體驗這個天地。

然而,直到遇上韓英姿,她才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終究是走不出她身體的一縷魂魄。

孟獠牙的內心激戰。她和韓英姿面貼面,呼吸對著呼吸。但她不敢觸碰韓英姿的身體。少年的笑顏、氣味、聲音無不讓孟獠牙迷醉,比一切攝魂術都要厲害。

她知道一旦觸碰上韓英姿的身體,她就一定會逾越界限,傷害了孟青面。

韓英姿從沒有見到孟獠牙這麼嫵媚,他的衣裳和小孟的衣裳摩挲。他渴望兩人合二為一,但是,孟獠牙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而孟青面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韓英姿闔上眼睛,如果再沉浸下去,他就無法用道門鍛鍊的精神力控制自身。

小孟酒醉似的聲音就鑽入他的心中,“小姿,試煉時你和同門失散,我就在想,如果你進不了內門,我也寧可不去,陪著你在人間廝混。”

分隔了數月,她的十指頭一次和韓英姿的十指交叉在一起,

“我聽到了你在慶功宴的心聲。我可不嫌你窮,不嫌你沒有背景。我知道你是齊良宵的兒子,知道你懷有魔種,可那又如何?就算你是魔王,我也願意嫁到魔門。”

韓英姿把眼睛睜開,“那可不行,那些魔門的人整天藏頭露尾,擔驚受怕的,我可不願讓你跟著我受罪。我是俗人,絕不肯淪落到魔門,我要做真正的道士,讓小孟在人後快樂,也要讓你在人前風光。”

小孟的眸子流轉道,“俗人小姿,到我的念想世界裡來。”

龍舟的情境變化,兩人團在繽紛的草茵,這是桃花成林的韓坊。

小孟死死地咬住韓英姿的嘴唇。兩人掙脫了塵世的肉體,精神幻化之軀交纏在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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