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故人(1 / 1)
韓英姿他們的龍舟停泊在臨淄城外寬敞的碼頭。不像往日,卸貨的腳伕寥寥無幾,其他無數船舶也擁擠在港。臨淄城頭,立滿了五花八門的旗幟。桃源會、大觀社、汙衣幫的旗幟最多,把齊國的王旗都淹沒了。時不時有如雷的吶喊聲和鞭炮聲從城裡傳出,和旗幟上的血字差不多意思:
“逐走墨子會,喜迎又一春!”“折斷鮑子牙、轟出齊國去!”
韓英姿揪心地想,在大梁墨子會還聲望卓著,為什麼在齊國卻成了過街的老鼠?
齊國的禁軍主力都在城外的營壘不動如山。
十三位世家執事的煉氣士道行在城裡潮水一般的暴民之中根本不值一提,他們只好留在龍舟上等待訊息。
鹽幫賈執事問幫主管子旗,可要再撥十二個全副武裝的機關人扈從。
管子旗笑,“擺歇民眾砸的就是機關人。一個不用。我們四人徒步進城。有了眉目,鹽幫等我的紙鶴行事。”
管子旗、韓英姿、孟青面、焦羽四人從臨淄城西門進入,登上城樓瞭望:
臨淄城中立起無數營寨似的街壘,桃源會、大觀社、汙衣幫早已將鬧事的工匠和自家的黨羽組織成成百上千、螞蟻似的百人隊,人手都有棍棒斧頭。最精銳的百人隊人手兩口火銃,不知道是過去從墨子會購買的,還是近日從墨子會的工坊搶劫來的。
還有許多陌生的金丹強者的氣息從營壘裡騰騰昇起,都是騷亂方的。
韓英姿感慨,齊國真是臥虎藏龍,羅敷之亂時諸金丹縮頭不出,欺負墨子會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城頭巡邏的軍隊倒還沒有缺勤,他們雖然放任民眾在城內鬧事,一感受到入城的強大金丹氣息,統領就過來盤問。這統領韓英姿曾在羅敷之亂時結識,是齊國的宗室圓滿煉氣士陳忌。
韓英姿先向陳忌出示了自己的道門度牒,問,“魏崢嶸畢竟是我神州會的人,齊王不會向我怪罪陳文的事吧?”
陳忌放下心,向韓英姿和孟青面一揖道,“這是蔽國與魏國的國仇,齊王和鮑相會向小魏王和魏崢嶸追究到底。韓少仙,孟仙子卻是從羅敷魔手下拯救臨淄百姓的恩人,無論暴動的民眾、還是齊國的官吏軍士哪一個會怪你。不過,人非草木,誰能無情,你最好還是不要見齊王。”
韓英姿點頭,他本就不是來見齊王陳白的,他向陳忌道,“我們此行,是隨鹽幫管子旗先生調解墨子會和擺歇民眾的衝突。”
陳忌一喜,脫口而問,“兩位是領了道門的法旨來平息騷亂的嗎?”
孟青面淡淡道,“道門不理會人間世。我們只是來讓墨子會盡早復工,補齊修真世家的欠債。純屬私事。”
陳忌略有一些失望。
韓英姿忙安慰陳忌道,“但管先生對解決臨淄的糾紛已經胸有成竹。我們保證好他的行程順利,騷亂一定能夠平息。陳忌統領,鮑丞相萬事不理。你的禁軍與其作壁上觀,不如一道協助管先生。”
韓英姿想,陳忌眼前的管子旗就是騷亂真正的主使。陳忌如果盡心,管子旗得到相位之後,不會短少他的好處。
陳忌猶豫道,“鮑相國只教禁軍保證城內外的通路、城民的平安。群情洶洶,妄動軍隊,只會生出激變。我不敢違令。”
管子旗向陳忌微笑道,“禁軍是不能動,那就勞陳統領給城裡的桃源會、大觀社、汙衣幫三家領袖去信,我見過墨子會臨淄分舵舵主之後,約兩邊談出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陳忌深深鞠了一躬,命手下百夫長前去傳信。又差一支百人隊扈從管子旗。
管子旗又次拒絕,“我順齊人之心,哪需要什麼扈從?”
焦羽先下了城樓開道。他的骷髏軀殼透射出陰森的寒氣,彷彿移動的冰窖,徑直往街壘上衝撞過去。
柵欄被這寒氣一侵,統統變成了豆腐般脆的冰碴。焦羽踩過柵欄,街壘的百人隊向它吆喝,揮舞著棍棒斧頭圍上來。還沒進焦羽的三丈圈子,他們面前已經被寒氣結成的冰牆攔阻在外。
管子旗優哉遊哉地跟著焦羽緩步而行。
另一隻裝備火銃的暴民百人隊命令四人止步。焦羽充耳不聞。霹靂吧啦的子彈掃了下來,焦羽張開白森森的骨爪,將飛馳來的子彈粉末似地碾碎。
百人隊驚呼著“妖怪”散去。
接著,韓英姿的眼皮一跳。一股強大金丹的氣息疾速地向他們這邊移動。才幾個眨眼的工夫,一堵街坊的白牆轟得破碎,四道血虹從破牆穿梭出來,分別襲向四人。
焦羽拔出了腰上的飛劍,豁地掃開一條襲向自己的血虹,血虹像燃盡的灰那樣凋謝了。
韓英姿用凝光的蘭劍一段段消去襲向自己的血虹;孟青面則放出金光球護體,抵擋攻向她的血虹。
唯有管子旗陡地色變,人仰面倒地,血虹擦著他的臉皮掠過。那血虹一擊落空,撞在對過的牆壁,如鉤迴轉向管子旗。
管子旗大叫,“這是血神經,誰來救我!”
韓英姿心中暗罵,貨殖家的圓滿金丹空有真元,戰力竟然如此不濟。但他被血虹糾纏,一時無法分手。
焦羽的人影陡地消失,瞬移至管子旗跟前,用自己軀殼攔阻下轉彎血虹。血虹在焦羽的軀殼上炸裂開來。
焦羽的衣裳和斗篷蕩然,顯出金燦燦的骷髏架子和骨骼間幽藍的冷火。這吸噬活物的血虹觸碰上一具毫無生機的軀殼,就像燙水潑在鋼鐵上那樣,什麼都沒有留下。
遠處傳來冷笑,“你原來也是邪物。”
焦羽手中的枯木劍也凝出漆黑的劍光,他向那個聲音喝道,“那麼,你想殞命在我的劍下嗎?”
“不和你爭一時短長。”那聲音與殘餘的二道血虹消失了。韓英姿和孟青面都騰出了手。
韓英姿心裡又是震驚又是疑惑:他知道那個用血神經的邪修聲音,這是西河會的血道人!它怎麼潛入了齊國?魏王太后已經掌握了血誓,為什麼沒有處置它?
他還疑惑,焦羽運御的正是瓶瓶兒的不毛劍訣。即便這具骷髏手頭的飛劍不是神兵,他發揮的劍術威力還在如今自己的蘭劍之上。
不過,更讓韓英姿迷惑的是,管子旗分明是騷亂的幕後主使,他的計劃到底出了什麼疏漏,竟然真有人來謀害他。
這時,另一堵破牆後傳來了整齊的步伐,一隻戴著鐵面具、身套鎧甲的五人隊持著火銃對上他們四人。這五人還各配一個同樣全幅武裝的機關人。
韓英姿想,這是墨子會的人。
管子旗從地上爬起,撣去衣帽塵土,向韓英姿道,“我們抄了近道,這牆後面的溝渠是墨子會臨淄分舵的隱秘入口。”
“管先生倒對我們墨子會十分熟悉,”為首的鐵面具隊長道。
鐵面具後是對韓英姿親切無比的聲音。
管先生笑了,“二十年前我就對臨淄城瞭如指掌,焦劍仙與我一樣,你爹爹四海幫的白圭不也是嗎?”
那墨子會的隊長摘下了面具,正是白璇完好無損、神采奕奕的臉龐。她向管子旗正色道,“大梁分舵奉墨子會總舵之命馳援臨淄分舵。管先生,你來這裡有何貴幹?鹽幫是站哪一邊的?”
管子旗道,“我是來為兩邊講和的。”
“白堂主?”白璇的手下詢問。
白璇點了點頭,走到韓英姿的身邊,向眾人道,“這是墨子會有史來第一個考入道門內門的道士,韓英姿。”
眾墨者都是讚歎。韓英姿被他們熱烈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
白璇命道,“是友非敵,帶他們進銅人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