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草木皆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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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英姿六人往神州方向急遁,他們的真元幾乎都用在趕路,幻獸坐騎都逾越音速了。

韓英姿突然停頓在嶙峋列島之上,向眾人傳神念道,

“我欺哄談天衍的事情遲早暴露,這人不是善類,我們只比談天衍先動身半個時辰,憑現在的速度仍然逃遁不出他的手心。幸好,他並不知道小安君和觀水帶走了真的黑帝蛋,我準備留下來糾纏拖延談天衍,你們也抓緊走。我回和他磨到你們返回道門。你們抓緊請度人院的師長來救我。”

小孟心想:小姿的道行豈能和談天衍獨自周旋整整二日。這計太險了,每一個同門的性命都不能交予邪魔。非親非故的金小雨不能丟了,何況她的至親呢!

她望了眼大孟道,“我留下來與你一道應付他。”她執意要留,她姐姐也只能留下來幫他們。

金小雨舒展著道門靈藥才接好的肢體叫道,“我的軀殼已經能用,也留下陪韓師兄,這一次我再不吃談天衍的欺騙,不做大家的拖累!”

她惡狠狠道,“不斬談天衍一劍,不能出我的惡氣。”

雲仙客向韓英姿點了點頭,“阻擊的力量越強,小安君他們的返程才能越順利。我加入你。”

秦瑤問韓英姿,“你有什麼策略?我要能贏的策略,我討厭失敗,也討厭像老鼠那樣縮頭不出。”

韓英姿展開海圖道,“我們的氣息逃不過談天衍的感應,但他卻沒有勘破蛇神蛋的眼力。孟師姐,你在前面二座小島依次幻化一枚黑帝蛋放在虛空靈石裡,依舊在石頭上署上盟誓符文,然後到第三座島與我們匯合,再幻化一枚第三枚。”

他又道,“第三座是火山島,下面有堅實的洞窟。我們縮入島中洞窟,限制談天衍的風力,和他決一死戰。秦瑤,那島上靈氣也受你感召,悉數調遣過來分與我們五人。我們就能接近他的真元了。”

韓英姿的提議是假戲真唱的背水一戰。即便功成,這裡所有內門弟子都要破殺戒。

雲仙客道,“為了安真人的性命,我願與你一道受罰。可他的風靈分身萬千,殺不盡。”

韓英姿道,“我知道一套劍陣,叫草木皆兵,是試煉同考酒酒兒傳授,恰好剋制談天衍。我一人無法御使,諸君才力卓絕,可以與我共御。”

其實這劍陣並非酒酒兒傳授,而是韓英姿孜孜以求,從齊良宵的緣法學遍七劍之後所悟。

他把自己的手握成心形,塞到雲仙客雙掌之中。

這只是一種心法交付的儀式。雲仙客敞開心神,兩人四手相接,韓英姿的精神將一道劍訣傳入雲仙客心中。

韓英姿的身姿行雲流水地轉換了七種面目各異的劍訣。雲仙客心中洞明,這七劍訣是道門典籍記錄的齊良宵草木七劍訣。

精神之中的韓英姿忽又分成七個韓英姿,各御一套劍訣:春長大,秋敗壞,凜冬時萬物垂死含有生機、盛夏時萬物盎然卻伏下死兆。

雲仙客看到了創劍之人在無數生死關頭打轉往返的精神修煉。

他過去只窺見七劍一貌,不曾想到這七種劍訣合用,卻又奇妙地配合成一種重重無礙、週而復始的完美劍陣。一切生類的生住異滅都被這劍陣統攝,無所遁逃。

這是他想象外的境界。

“可行。”雲仙客道。劍陣之道,違揹他自力求劍的初衷,但如今危機,姑且權變。

韓英姿又分別捧心給秦瑤等四人,她們都看到了草木皆兵的劍陣。

金小雨欣喜的神念傳到他心裡,“韓師兄雖然沒有道門的心印,冥冥之中齊良宵前輩依然在向你傳法,不比我們在塔林向前賢問道的進度緩慢。只是……”

她沒有再想下去。韓英姿這樣大公無私的慷慨授法,可靠的知情人也罷了,其他有心人怕是會順藤摸瓜,尋覓韓英姿的底細。唉,眼前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韓英姿道,“諸君既然都見識了劍陣配合,那麼每一個人各使一路劍訣:仙客以鎮星劍御使不毛劍訣、秦瑤以太白劍御使不毛劍訣、小雨松劍、小孟梅劍、我依舊用蘭劍。”

仙客窺見劍陣,便知全體;秦瑤浸淫武道丹經,也能片刻旁通新劍訣。松劍是小雨本色;小孟劍術雖然稀鬆,但她陪著韓英姿習劍多時,不知不覺已經掌握了梅劍。

孟青面在心裡翻來覆去韓英姿舞芝劍的身影,然後僵木地舒展拳腳,內門直升第一人的她,卻無法在參與劍陣協助同門。

秦瑤突然道,“可惜我們只有五人既通武理,又持神劍,草木劍陣仍不完全。”

韓英姿平靜道,“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如今的劍陣已經具齊了生、長、老、死的迴圈變化。這會是談天衍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草木皆兵,到他死為止,憑他的武道智慧根本不可能窺破劍陣。我們五個人足夠了。”

六人便分頭行事。孟青面稍後製作疑兵之蛋,五人降落在前方第三座火山島。北海肅殺,這島卻異乎尋常地溫暖溼潤,遍生高木,顯然受到了島中靈脈的潤澤。神州罕見,比象還要巨大的蜥蜴在它們的領地上逡巡。也是這些兇蠻的巨獸妨礙,這條新靈脈被齊國劃入疆域,齊人卻沒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平安利用。

他們飛入了死寂的火山噴口中,立在冷凝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巖窟中。秦瑤不懷好意地冷冷一笑。她取出虎神法寶倀書,倀書化成一道旗幡,立在巖窟中。秦瑤圍繞倀書,用太白劍在地上刻寫虎爪符文,聯成法陣,然後進入存想念咒。

虎神的黑煞之氣冉冉上升,向整個島瀰漫。整個島的草木在凋零枯敗,大小巨蜥的血肉萎縮,漸漸轉成骨頭架子。生類從靈脈攝取精氣,繁衍生息,倀書反轉,又將它們攝取的精氣返回,泯滅差別,回到秦瑤,凝聚成一條虎形的雲煙,蘊含著山海般龐然的真元。

秦瑤被安靈簫禁制了大半虎神之力,無法和倀書攝取靈氣無間融合,不能幻成白虎神形態。她睜開了金瞳,向同門道,“分給諸君。你們只是暫時持有的瓶子。用過之後,讓靈氣返回大地。”

韓英姿伸開手。秦瑤殘殺生類無數,但它們是無靈智之輩,並沒有觸犯道門的殺戒。虎形雲煙分成五個五行煉氣兵。注入五個道門弟子,五隻小貓盤旋在五人頭頂。

他們的真元從常住金丹的程度再增幅三倍,每個人都和尋常的圓滿金丹的接近。

韓英姿道,“抓緊時間,磨合草木劍陣。”

稷下會大祭酒談天衍化成狂風,從虛空島滾滾湧來。依舊弭兵之盟,一切修真者都不得在神州之中顯露圓滿金丹以上移山倒海、逆亂乾坤的神通,可這裡是神州之外,談天衍不必再裝模作樣,他的神念感應範圍從圓滿金丹的數十里,延展到近千里方圓。他已見過那六個道門弟子,再不會錯過他們。

談天衍感應到了第一座島,島上有似曾相識的黑帝蛇蛋之氣。

談天衍冷笑,“故弄玄虛。這群道門弟子先前既不肯放棄,豈有逃遁之後突然改變心意,拋棄這等重要異物的道理。”

可他稍一思忖,仍然轉向風頭,降落在第一座島,“如果這群人顧惜性命,也未曾沒有棄蛇神而逃的可能。寧可信有,不可信無,也耽擱不了多久。”

談天衍的神念從彌天的巨網那樣張開,轉為稍小但更加精微扇形。過了片刻,他邁入了一座熊冬眠的巖洞,他翻開熊身,見到熊腹下伏著熟悉的虛空靈石,溢位熟悉的黑帝蛇蛋氣息。虛空石上依然寫著盟誓符文:“既立盟約,一時辰後開石取貨;不如約而啟封,石貨俱毀。”

甲方烙上孟青面的精神印記,乙方是留待談天衍來立。

談天衍惱怒起來,“孟丫頭,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想用這幻化之物二度欺哄我,再給你們再爭取一個時辰的逃遁時間嘛!”

他的手抓在這枚虛空靈石,本要一把捏碎,忽然又想,“要是真有異物在此呢?道門天下至尊,失去異物也不能減他們的勢力分毫。孟青面若誘使我毀去真的異物,反倒趁了他們的心了。”

談天衍一笑,便在虛空靈石上如約烙上自己的精神印記,“我就一個時辰後啟封此石。但也不會在這裡停留,這一個時辰之中,先抓到他們審問究竟。”

他再度化風,繼續向南面追蹤韓英姿等人,旋即感應到了前方的第二座島也隱約有黑帝蛇神蛋的氣息。

談天衍心中暗罵,“果然是爭取逃遁光陰的詐唬之術!蛇神蛋獨一無二,豈有數枚!”

儘管如此,談天衍仍然又在第二座島稽留了片刻。他在一座碧潭裡覓到了孟青面幻化的第二枚黑帝蛋。裝蛋的虛空石上依然寫著盟誓符文:“既立盟約,一時辰後開石取貨;不如約而啟封,石貨俱毀。”

談天衍大恨。這的確是小孩把戲,但韓英姿、孟青面吃準了這異物對談天衍太過重要,即便是假貨他也不敢錯過。

談天衍把得來的兩枚虛空靈石連著孟青面幻化的黑帝蛋,一齊嚼入體內的風輪宇宙。一枚虛空靈石,談天衍沒有立約就拆,一枚他未到約定的時辰即拆,立刻遭到了違背盟誓的反噬:

虛空靈石和代擬黑帝蛋的符咒在談天衍體內爆炸,兩次破盟的詛咒之力五倍於孟青面在盟誓蘊含的精神力,能令一個尋常金丹形神俱毀,再度輪迴。

談天衍全身如麻花一扭,然後恢復了原形,體內風輪迅速地修復他的軀殼。他嘔了幾口鮮血,獰笑,“孟青面,你製作的黑蛇蛋足可亂真,消耗的精神力可也不小。你至多隻能再幻化一枚黑蛇蛋了。”

他再度化風騰起,神念向南展開,前面第三座島是火山島,又有第三股黑帝蛇神蛋的氣息騰起。

“最後一次了。”

風達到了十倍音速。談天衍瞬息出現在火山島,這裡和他在海圖瞭解的島嶼不盡相同。這島本來遍佈了巨蜥,齊國的商人湊不齊敢死隊開發。現在的火山島瀰漫著一股死氣,他看到的不是血肉的巨蜥,而是隻剩下骨頭架子的巨蜥,來自幽冥的陰森咒力滲透了這些雲梯般巨大的枯骨蜥蜴,向談天衍的風之軀體衝鋒。

談天衍凝視那邊死寂的火山口,六個老鼠般的道門弟子的氣息都映入了他的神識,“原來都在這裡佈陣。真元都強了一些,可惜,仍然是螳臂擋車。”

談天衍化身的颶風徑直向火山口捲去,無視那些骨頭巨蜥。骨頭巨蜥撞上颶風,或被粉碎,或被拆離,擋道的黑林也被風犁出觸目的傷疤似的溝壑。

談天衍鑽入了火山口。

山口窄小,他的風也只能變小。進入山腹巖窟,談天衍不得不回覆了人形。那頭頂的山口,也只投下一線微弱的光亮。

孟青面抱著一枚虛空靈石,立在秦瑤倀書幻化的旗幡之中。靈石上洋溢位黑帝蛇神蛋的氣息。

孟青面向談天衍喊道,“談大祭酒,您要裡面的東西,就盡力來奪取吧。我們不再躲藏了,這裡是我們選定的決戰地方。”

談天衍感應到另外五個近乎圓滿金丹氣息的道門弟子包圍死了他。

從韓英姿一夥遁逃出虛空島,到談天衍重新逮住他們的蹤跡,停停頓頓,過了三個時辰。

談天衍笑,“你們準備充分了嗎?看來,真的黑帝蛋果然就在孟青面的手裡了。好了,你們敗亡前,我要告訴一個道門沒有告訴你們的事

——圓滿金丹並不是天下修真者的真正的巔峰,那只是道門弭兵之盟的約定,限制修真者們打壞凡人的世界。形神有三變,煉氣是駱駝,束縛於凡人之列;金丹是獅子,勘破人關,打破了凡人的限制。而超凡入聖勘破了天關,猶如新生嬰兒,則稱為元嬰。

在這裡,我不必用金丹的面目向你們示現了。

我是元嬰。

得到黑帝之後,我會邁向元嬰的巔峰,真人之位。你們這群煉氣士想對付我,註定是一場鏡花水月。”

黑暗中,韓英姿的心忐忑了一下。眼前的談天衍,超越了只剩一縷殘魂的鬼王,也超越了不敢暴露聲張的新垣天市。他們五個人能制伏一個元嬰嗎?

小孟的神念輕道,“談天衍沒有說謊。道門的長老在證入元嬰時都會去塔林。”

“難道沒有證得元嬰卻仍然留在世間的道士嗎?”韓英姿問。

孟青面的神念道,“三王就是。齊良宵前輩也是。他們遠在進入塔林的限期降臨之前,就證得了元嬰。只是礙於道門的盟約,他們不得不在人間用圓滿金丹的面貌示現。即便如今,道門的圓滿金丹道士之中,仍然有許多人隱伏了他們元嬰的道行。”

韓英姿恢復了心靈的安寧,草木劍陣也是道門元嬰的劍陣。

“草木皆兵,殺!”他道。

五個道門弟子出劍,草木劍陣發動。

連著孟青面和倀書在內,他們的人全部消失了。

談天衍陷在難辨方向的黑暗之中。黑暗裡忽然生起光芒,無數劍光射向他的軀殼。談天衍轟地炸開,體內無數風輪湧出,抵擋劍光。

“我已經逾越了上天設定的規矩,再沒有形壽之限。誰人能夠殺我!”談天衍道。

“哪怕元嬰,也有生死,也會隕落。”韓英姿道。

草木劍陣洞察了一切生類的生死之機。攻則取敵之宕機,爭已之生機;守則藏已之宕機,損敵之生機。

劍光一觸風輪,風輪或是凋零,或是碎成冰晶,或是蒸發。

一人的精神計算力難以窮盡,合五人的精神計算,卻能勘破每一道風輪的生死。每一道風輪都是談天衍的一道精魄所化。斬滅一道,談天衍就弱上一分。而全島浩大的天地靈氣,經過秦瑤的傳遞注入劍陣五人,讓他們得到不遜元嬰的真元,能源源不斷地斬下去。

談天衍發現他陷入了一張疏而不漏的劍網。他根本沒有絲毫希望遇到織網人,只能在網中垂死待斃。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齊良宵手下七劍劍陣之中的慘敗。那夜的噩夢,又回來了。

談天衍高呼,“漁翁、劍客!你們在何處!我命一休,你們也得不到那異物!”

韓英姿暗想,果然如同大孟的占卜,還有兩個邪魔埋伏奪寶。

可惜,草木劍陣隔絕了內外,談天衍的聲音和神念都無法傳遞到外面。

這時,劍網外的韓英姿卻見到火山口飛下來九尾火狐狸,觀水的小爪上還緊捧著拘束了真正黑帝蛋的亥爐。

觀水為什麼去而復返?小安君呢?

“我們遇到了兩個圓滿金丹的邪魔,小安君被擒拿住了,他們攔住了前路。我只好逃遁折返,看到你們的氣焰,過來抱團。”觀水慌道。

韓英姿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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