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失信（1 / 1）
孟青面向風中喊道，“談先生，念在我們世傢俬交，放了小雨，容我們回道門之後再做補償，一定不讓您失望。”
談天衍冷笑，“這裡沒有世家的交情，我只奉行齊王的命令。恕我不能通融了。”
孟青面轉頭向眾門人道，
“這裡是不受弭兵之盟約束，唯有齊國的王法至大，我們擅自開採齊國的異物，談天衍的確可以處死小雨。而且人煙稀少，談天衍可以沒有顧忌地施展他的神通。他的真實實力，遠在你們對任何金丹的想象之上。我們很難從他手中順利奪回小雨。我建議，交出手頭的異物，談天衍便沒有理由處置我們任何人。等異物曝光天下，齊國也無法獨吞。往後的事情，等道門的長老和齊國交涉吧。內門弟子的力量終究有界限。”
安貞吉惱道，“但大安君的性命危在旦夕，亟待我們送回異物。眼前交給齊國，道門是可以再度取回。但大安君可耽誤不起！”
孟青面道，“你關心則亂。道門高明甚多，五行院的法子不通，燒煉院、符咒院或許另有妙法。如果不交，大安君未必有事，小雨的性命必定遭殃。我們怎麼回去見度人院！”
小安君道，“金小雨在我心中分量不重。她若橫死，我會為她報仇；也會等她轉世，再做補償。可大安君只有這一世。”
觀水和小孟望向韓英姿，
韓英姿道，“這裡我負一切責任。小安君、觀水，你們帶異物離開虛空島。我和其餘人去解救小雨，應付談天衍。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他不會放棄如同親妹的金小雨，也要對得住栽培自己的安院主。
他命令大孟，“師姐，盡你的心力，幻化一枚黑帝蛋。”
孟青面回想著黑帝蛋的氣息，即時寫就一枚代擬符咒，全神貫注，幻成一枚惟妙惟肖的小象大蛇蛋，置入一枚空置的虛空石筍之中。
韓英姿接過虛空石筍。但願談天衍還相通道士恪守戒律，韓英姿要為安院主和金小雨破妄戒。
“再加一道盟誓封印，照我擬的條文寫。”他又道。
孟青面在虛空靈石上刻寫一道盟誓符印。
她的臉完全煞白，暫時無法動用道術了。
韓英姿點了點頭。
觀水全力掌控亥爐拘束真的黑帝蛋，無法分心旁騖。安貞吉變化成了龍形，載起觀水。他的龍身泛起肥皂泡般的淡霧，金鱗漸隱，連著背上的觀水一併消失，這是水系的隱身術。
韓英姿向已經看不見的安貞吉和觀水輕道，“路上小心。談天衍能料知異物出世，其他邪魔也能。偏偏我們道門的長老袖手旁觀。孟青面的占卜裡，還有二個不速之客在覬覦這異物。”
他和大小孟先飛出了巖窟。然後是隱身的安貞吉和觀水，隨即分成兩個方向。
稷下會大祭酒談天衍施放出自己澎湃的真元。
韓英姿距離他尚有數百里，就能遙遙看到一道龍捲風在虛空島上肆虐。風暴的漩渦匯聚成談天衍的面目，這和他在臨淄時見識那個可望可即的談天衍恍若兩人，甚至不能和人類相聯絡。他簡直像是暴怒的神靈。
虛空島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在秦瑤掌握之中，島上的靈氣悉聽虎神調遣。可談天衍必不需要仰仗島上的靈氣，他自己就是風暴靈氣的來源。
談天衍的龍捲風所到之處，大樹如同風暴捲起的魚群那樣拔地而飛，秦瑤精心薰染的法陣全被從外部催破。
韓英姿甚至疑惑道門沒有一個圓滿金丹在此人之上，還是所有道門的圓滿金丹都刻意留存了真實的力量？至少，這裡所有內門弟子都採用禁術提升真元，也無法望其項背。
韓英姿和小孟共乘黑風獅子，大孟騎搜神記幻化的大黑鴉，疾速接近龍捲風。
接著，一道白虹也從大地飈起，和他們三人匯合。
秦瑤放棄了自己的法陣，懊恨道，“安靈簫禁制了我的絕大部分虎神神力，如今臨到她的生死關頭，我的力量不夠了。金小雨這蠢孩子，見到我稍有勢屈，就去和談天衍講和，他可不要麵皮，直接以大欺小。”
她忽然嗔目看韓英姿手中芭蕉葉大的虛空石，“你們低頭服輸了。準備交貨換人了。”
韓英姿嗯了一聲，“我們獵寶心癢，不慎犯了齊國之罪，賠罪換人，理所應當。”
秦瑤沒有看到和他們同去的安貞吉和觀水，心裡一動，努了努嘴，罵道，“混賬。”再不說話。
韓英姿向龍捲風道，“談先生，放我進來吧。”
龍捲風上的談天衍巨臉張開了口，四人飛入。
韓英姿眺望到談天衍本尊屹立在風眼中一塊懸浮的大岩石上。小雨已經被拗斷了四肢，談天衍將她一腳踩住，談天衍的腳化成了風刃的模樣，從金小雨的後背深深扎入。
雲仙客立在談天衍對面，他的鎮星劍沒有拔出。
韓英姿四人降落，他問仙客，“為何你連劍都不拔？”
仙客道，“我的劍只能斬一人。可他不止一人。”
龍捲風中忽然同時傳來無數談天衍的笑聲，在風渦中浮現出無數一模一樣的談天衍，每一個都分有了相同的氣息。
孟青面道，“談大祭酒的煉形和風系道術融合，完成了風鑄。他的身體化形萬千，如風似霧。整條龍捲風都是他的身體。仙客的境界，無法一劍滅盡一道連天接地之風。”
談天衍微笑著用腳扭了扭金小雨的血肉，
“道門多的靈丹妙藥，縱然我將金小雨斬成萬截，你們還能給她重塑肉身。我可沒有一點傷害之心，只是給她留下比較深刻的教訓，知道做賊是一件壞事。也想激發下你們這群無情道士不多的同情心。現在，交出那異物。”
韓英姿手中芭蕉葉大的虛空靈石，虛空靈石透露出孟青面偽造的陰森黑帝蛇神的氣息，虛空靈石的表面則刻寫著一道盟誓符文。上面署上了甲方韓英姿的精神印記，空白的乙方是留給談天衍的精神烙印。
韓英姿道，“請談大祭酒在盟誓上署個名字。在我們所有人平安離開虛空島後，談大祭酒便能拆開封印，取出虛空靈石裡的異物了。否則，我怕玉石俱焚。”
談天衍用自己的天眼觀照這枚虛空靈石。這是他在稷下會閉關二十年經營的頭一件大事。二十年來，他仰觀天象，翻覽古籍，推定每隔二千五百年，蚩尤之旗犯虛宿之時，黑帝蛇神會顯現在虛宿的分野，正應燕齊開拓的北海新地之中。
雖然此神被道門排斥在天下的秩序之外，不蒙道術霑露，但仍是與洪荒龍神、虎神等量齊觀的洪荒大神。齊國壟斷此物，必定能昌大國勢，重振王權，甚至凌駕天下列國。
他看不透虛空靈石裡的究竟，但這蛇神的氣息和古籍中的描述一般無二。雖然裡面的氣息遠比他想象中的微小，但在這個龍虎支配天下靈氣的天地，新生的蛇神蛋便蘊含金丹的力量也是非同小可了。
韓英姿看到了談天衍神色的微微顫動。談天衍從來沒有見過真的黑帝蛇神蛋，豈能分辨出什麼是假的呢？
談天衍伸出了手，韓英姿卻又把虛空靈石擺到自己後背，“談先生果然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們齊國真的敢要嗎？”
談天衍目光閃動，“在列國察覺之前，齊國便能得盡異物的好處了。”
他又笑了起來，“當然，我也希望道門見諒。天下的好處不能讓道門佔盡。齊國得到了這異物，會更加竭力地守護天下太平，鎮壓天下邪魔。道門不追究，齊國也會放過道門包庇殺死陳文的魏崢嶸之事，依舊維護弭兵之盟——如果你們的長老問起來，便這樣回答；如果他們不問，就當這裡什麼事沒有發生。明白的話，我就署上盟誓之名，交還金小雨。”
韓英姿艱難地從身後取回虛空靈石，風從談天衍的指尖生出，一下從韓英姿五指裡把這枚虛空靈石拽到談天衍的手中。
談天衍急不可耐地在盟誓上烙上自己的精神印記，把金小雨踢還給韓英姿，“快從我的神念中消失。”
封印盟誓上寫道：談天衍交還一切道門弟子平安離島，此印解封；不如約而拆封，石蛋俱毀。
金小雨望著韓英姿欲哭無淚，韓英姿用斷續膏給她續上碎骨，一臉嚴肅的五個道門弟子從談天涯的龍捲風裡匆匆飛出。
“怎麼沒看到觀水、小安君他們呢？難道——”金小雨忽然在神念裡問韓英姿。
“正是。”韓英姿點頭。
他們以比接近龍捲風更快數倍的飛行之速從虛空島上遁逃。在談天衍發現真相之前，韓英姿得儘量遠遁。
不一時，他們在談天衍覆蓋數百里的神念之中消失了。
芭蕉葉上的盟誓符文漸漸隱退，再沒有什麼制約能阻隔談天衍和蛇神的蛋。
他大笑起來，“未卜先知，才能勝天半子。道門的冷掌門不再理事，公子任遜我半籌，剩下的道士只是沒有眼睛的巨人。我才有看穿前路的慧眼。這蛇神蛋是我的，我就是齊國。我的未來就是齊國的未來。”
談天衍徑直將虛空靈石連著內中偽造的黑帝蛇神蛋服入口中。
他的身軀並不是血肉，而是風鑄的精靈之軀，凡人之身只是他超凡入聖前使用過的梯子。他如今軀殼的內中是浩蕩不息的風輪宇宙。圓滿金丹的境界只是道門在弭兵之盟規定的修真者上限，卻只是談天衍的下限。
當年楚王金蟬只是赤帝鳳神的血脈，就可以凌駕一切道士。如今談天衍得到了最純正的黑帝蛇神，還有什麼人物在他眼中。
風輪即時粉碎虛空靈石，連著靈石納入的那個異物一併粉碎殆盡。
談天衍一愣，黑帝蛇神不可能被他的風輪一擊破滅，方才的感覺只像是吞吃了一個圓滿煉氣士，那不是洪荒大神的滋味。
他又恨又笑，“是我大意了。噬神之途豈能比破天人二關更加容易。現在的新道士居然學會了騙人，對我使障眼法，連戒律的遮羞布也不要了。原來還想饒過他們性命的，如今只好下手了。”
談天衍的目光穿過虛空島，投向南端的茫茫北海。
哪怕是金丹都要在瀛海上迷失，韓英姿等人只能依照海圖，沿著齊國開闢的島嶼逃遁。而在島嶼一線，談天衍早佈置了勾召來的邪魔。是他們失信，逼他發動的。
談大祭酒也化成一陣颶風，躡蹤而追。他經過之處，大海分開。
談天衍也有道門的線報，他清楚，所有道門的圓滿金丹如今都聚集在太一本山討論掌門去後長老會的人選。沒有人可以及時趕來救韓英姿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