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邪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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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電馳萬里,越過浩浩碧波,入晝,金龍降臨在道門渾象儀標識的北海邪脈之上。

此座千里方圓的虛空島是燕國修真世家蕭氏開拓和經營的礦場,出產鍛造納戒的虛空靈石,供應齊國的王室。往古曾是高山,瀛海漲起,山尖化為列島。遍島不凋的冰樹十萬株,島岩石下的虛空靈石從樹的深根滲入樹的脈絡,填充了每株樹幹和枝葉,在冬日的陽光上反射著寶石般的光芒。

外來砍伐靈樹的蕭氏僱工和巡邏的家將,不足萬人,聚居在面南的小港,補給一月一度,由糖幫的商隊送達,再運回本土提煉冰樹之中的虛空石晶片,今天不是船隊往返時候。

“我們是秘密行事,不必驚動世俗人。”

金龍繞開南面的小港,降落在北端的海崖。七個內門弟子從龍背躍下,安貞吉恢復了人形,他仍是煉氣士,一夜萬里奔波瀛海,形神疲憊不堪。

凜冬之寒,十倍於神州。觀水、金小雨各顯出了毛皮蓬蓬的赤狐和白熊妖形。其餘人沒有他們得天獨厚的優勢,只好額外撥出真元禦寒。

秦瑤注視島中部的靈脈,陰冷躁動的煞氣從那裡冉冉上升,她是與這方天地一體的虎神,靈氣的動向在她的神識範圍內無所遁形,救醒安靈簫的異物就在那裡,那煞氣只是冰山一角,島腹下面深埋著更厲害的東西。

秦瑤道,“直接衝過去。”

孟青面卻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是靈氣,而是人事方面。我們需要保持警戒。”

她從袖中覓出三枚銅錢,翻飛占卜,銅錢顯示出易經“需卦”的上六爻:“入於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

在道門四類符咒之中並沒有包括占卜之術。此術幽微玄奧,修習者往往徒勞無功,是故傳承不昌,勉強不絕如縷,當今道門只有冷掌門等寥寥數人通曉。

秦瑤不屑道,“孟師姐,你妹妹獠牙屢次遇險,你的占卜之術一次也不靈光,我也不信這次靈驗。就是遇上邪魔,我們殺出去便是。”

孟青面不與她分辨。

韓英姿道,“我們分成三組。秦瑤、仙客、小雨警戒。小安君、觀水、大孟入山腹調查。我和小孟策應兩邊。從者附議,多數為準。”

他先舉手支援自己的提議。

小安通五行之學、觀水精丹藥之學、大孟心中無數圖書,三人齊聚,可以探究山腹中的異物。

秦瑤對靈氣動向感應在眾人中最強,佔據一切地利。仙客的戰力眾人最強,金小雨也不弱。如果大孟占卜預言的三個不速之客真的來到,他們也不會吃虧。

雲仙客附議韓英姿。小安也附議。觀水、小雨、大小孟更不會反對。秦瑤只好接受。她的拜月教神位在這裡派不上用處,這裡道門的規矩最大。

從北面的海角到島腹無路,八人各自駕馭飛劍和法器飛入了蓁蓁莽莽的寒林之中。道門的內門弟子完全適應了鳥兒一般的飛行。

秦瑤駕馭雲仙客贈送的太白劍,就像乘著一條白虹穿梭。她仍然不是金丹,沒法時刻用神識監控千里方圓的島。

於是,秦瑤尋覓到一處空曠的林地,降落下來,她要開始一個儀式,在她的記憶之中,歷代虎神的假我都會這麼做。虎神是這個天地的主人,她要暫時接管這座島,成為這座島的草木山川之神。

秦瑤在五株高聳的冰樹樹皮上劃下自己的虎爪印記,聯結成一個簡易的法陣。她在陣眼之中入定,七識融入這片山河,虎神的氣息從法陣像漣漪一般擴散,逐次薰染整個島。

秦瑤的神識一點點地擴大,她能看見的島越來越大,其他各個方向內門弟子的動向也逐次映現在她心裡。每一株樹都變成了她的耳目,樹林間的風聲匯聚成秦瑤的言語。

她看到了屹立在海角的仙客,他並沒有深入林中,而是在島的邊緣巡哨,防備海上來的未知之人。

然後秦瑤的神識轉向了山腹那邊:

韓英姿五人進入了異物煞氣湧出的範圍。韓英姿解放邪劍幽蘭的真形,劍虹轟開封堵的岩石。

山腹在海面之下,豁然敞闊起來。無數虛空靈石就像石筍那樣林立,大孟的金光明咒照耀,反射在石筍之中,虛空石筍像鏡子似地映照出重重疊疊的五人。

韓英姿眼睛發亮。

觀水情不自禁讚歎,“這裡才是虛空靈石真正的寶藏,如果直接進來開掘,何必燒樹裡的靈石渣滓呢?”

不久他又惋惜道,“可惜終究是燕國在神州外找到的靈脈,不在弭兵之盟的範圍內,道門得不了半點好處。”

韓英姿道,“這靈脈由修真世家經營,道門依然可以撈到油水。即便不能直接抽成,我們催債的也可以旁敲側擊。”

虛空靈石是法陣和納戒必備的材料,空間重疊迴環,五人穿梭在石林之中,忽而進入了神識不測的虛空,忽而又出現。他們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異物的位置。很快,秦瑤的神識也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韓英姿又一次揮動劍虹,把石筍一片片劈削到齊腰高,顯出前方的通路,石筍圍繞著一株巨大的冰樹,就像伴生在樹根鬚下的叢叢靈芝。他們聽到了發自樹洞深處的磅礴心跳之聲,猶如擂鼓。再細看,周遭虛空石的靈氣就像被水泵抽取似的,像血液那樣輸往大樹的深處,只剩下空殼。

安貞吉示意其餘四人不要妄動,他指尖生出一滴水珠,水珠漲大,變幻成安貞吉的模樣,接近巨大的冰樹十丈之內。

冰枝倏地躍動,卷向了幻化安貞吉的水珠,就像肥皂泡似地一點即破,安貞吉分出的靈力全被冰枝榨了進去。

接著,猶如巨嬰嗷嗷待哺的啼哭聲在樹腹深處傳來,冰樹的樹幹上浮現出無數黑色蜷曲猶如符咒的蛇紋。還長出森然的蛇眼,凝視著他們。

哪怕是龍種安貞吉,每一個在場內門弟子都是背脊生涼,毛髮凜起,煉氣士的軀殼不能動彈,這是銘刻於一切生類藏識深處對洪荒大神的恐懼。他們習慣了受到道門教化的龍虎雙神假我,今天遭遇的東西不再有文質彬彬的面具。虛空靈石從腳底往門人身上覆蓋,把他們一點點變成晶瑩的石頭。

孟青面忽然道,“樹洞裡面棲息著黑帝蛇神的蛋!”

神念隨心而動,她施放金光明咒,聚成一堵玻璃幕牆,將眾人立刻與冰樹上蛇眼的凝視隔離。在場的門人都騰起了不下常住金丹的真元,覆蓋身體的虛空靈石塊塊碎裂,他們解除了軀殼的禁錮。

韓英姿在安靈簫門下學習過天地開闢、五帝迴圈的往古之事。龍虎之外,其他三神早已淪亡,沒想到今時黑帝的胚胎竟然在此凝結,五行院交付給他們的任務真是重大。但是這蛋蘊含的真元,就超越了他認識過的一切圓滿金丹。

道門本應該派遣更強大的長老前來。他們是為了避開世俗邪魔的耳目?還是因為忙於長老會上爭權奪利,分不出人手?

孟青面道,“黑帝還未出世,沒有我執。我和小孟竭力用神念壓制它吞噬周遭一切靈體的原欲。把它維持在蛋形。你們把蛋從薰染的冰樹挖掘出,封入虛空靈石,帶回道門。”

冰樹中的黑帝蛋食髓知味,策動無數冰枝,追逐著安貞吉的氣味,向大孟的金光明牆衝撞過來。此樹已和虛空靈石融合一體,每一枝都不亞上品飛劍。

孟青面已經無暇理會,她和小孟全神貫注壓抑黑帝蛋的原欲,消去樹幹上貪婪的蛇眼。金光明牆轟地一聲被破,百條冰枝像寶槍那樣透進來。

安貞吉一手的指尖分出了更多的水泡,有的包覆大小孟的軀殼,有的粘在冰枝尖上遲滯攻勢。冰枝尖上的水泡不斷縮小,樹幹本體藉著枝條榨取靈力。趁著遲滯冰枝攻勢的空隙,安貞吉的另一手瑩瑩閃動雷光,一道接一道霹靂轟擊在虛空冰枝上,把它們與本體分離。

韓英姿從安貞吉開闢的冰枝縫隙跳了進去,鑽入槍林。

觀水在後面喊道,“千萬不要受傷,否則黑帝蛋會視你為獵物,把你分屍吞吃。”

光芒周匝的邪劍幽蘭在冰樹上畫了個大圈,城牆那樣厚的樹壁上開啟一個樹洞:

大樹內部成空,有大殿一樣的敞闊。無數血脈般的枝條和小象那樣大的黑色蛇蛋連線,韓英姿感受到了黑帝蛋的生命躍動,每一次蛋跳動釋放的熱力,足可以把一個煉氣士炸成粉碎。

他的臉映地火紅,黑蛋中嘶嘶的蛇叫攪得韓英姿心煩意亂。他澄清了下自己的心緒,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切斷蛇蛋和冰樹的聯絡。

韓英姿的心中閃現出他從新垣天市手中脫困的長生一劍。他搖了搖頭,那一劍是自己性命危在旦夕時的創悟,再無法使出。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劍道,不到與那劍重逢的時候。

邪劍幽蘭的無數劍絲分出,韓英姿依然使用蘭劍之道,把黑蛇蛋和枝條一下切離。

樹幹上的蛇紋有消失乾淨,只剩下嘶嘶的蛇叫回蕩在樹洞,安貞吉四人擺脫了冰枝,隨後進入樹洞。觀水從納戒取出他在內門祭煉的法寶雛形,一隻叫“亥”的寶爐:

寶爐隨觀水的心意轉換成幻獸形態,是一頭猶如小孩子存錢撲滿的青銅小豬,還插了兩隻鴿子的翅膀。小豬張開口,小象般的黑帝蛋攝入了亥爐之中。

觀水把沉甸甸的小豬撲滿抱在懷裡,黑帝的氣息依然從寶爐瀰漫出來。

觀水叫苦道,“只有蕩魔院九鼎那樣的鎮洞法寶才能完美隱藏,我的亥爐能把黑帝禁錮,已經不錯了。”

韓英姿道,“雖然是稚子懷金,只好硬著頭皮速回道門。”

他向吹拂洞窟的風道,“秦瑤,異物已經到手,我們可以撤了。”

風中傳來秦瑤的聲音,“速來與仙客匯合,搶奪異物的人到了。”

韓英姿望了大孟一眼,問風,“哪三個邪魔?”

風中的秦瑤道,“只有稷下會的大祭酒談天衍一人,他已經挾持了前去交涉的金小雨。”

談天衍的笑聲也隨著秦瑤的風傳入洞窟,“虛空島是蕭氏包攬開採,卻是我大齊領土。諸位不告而入,取走我大齊之物,可有道門法旨?”

沒有一個內門弟子應答。他們誰都沒有法旨,前來此島只是五行院公子任的建議。他們也不能向世俗人解釋帶走黑帝蛋的緣由,洩露道門的安真人垂危的訊息。

韓英姿在神念裡向孟青面嘀咕,

“談天衍是怎麼得到風聲的?”

孟青面道,“洪荒大神的顯世都有特定的星象。在還俗前,談大祭酒就是道門和任師齊名的占星師。不要低估世俗人。”

“那諸位就是盜賊了。用你們手頭的異物換取金小雨的生機。否則,我會以盜賊之名處死她,就像魏崢嶸殺死我們的王太弟,道士陳文一樣。”

談天衍命令。

風中,傳來金小雨臂膀折斷的呻吟。她很堅毅,強忍著沒有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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