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意外(1 / 1)
等到蕩魔院的盤查平安結束,韓英姿轉道嶗山,借煙霞宮的傳送法陣來到燕國的白山宮觀時,已是臘月二十日。
陪伴他的不止小孟,還有大孟。孟青面似乎是真心成全他和孟獠牙,唯恐自己在二十里外兩人不能聯絡,竟擱下了年關法藏院的職事,隨他們兩人一路來到燕國。
與小孟附體的機關銅人荒唐過一番後,韓英姿與她再沒有肌膚之親,他們兩人回覆到了大梁城時發乎情止乎禮的距離。他們兩人的情愫從蜜裡調油,化成了綿柔悠長的流水。韓英姿不再會抱著自己的機關銅人大被同眠,但他知道每次睜眼看到新身神,心裡就會變得安寧平靜,小孟就在自己的身邊。
隨他們來的還有蓉兒和她的五個徒弟。
臨淄不鬧,沒有白吃白喝,蓉兒求韓英姿發六張新的飯票。韓英姿想,神州會積攢的財貨不能沉埋在納戒裡,就與六人立了文契,攬入神州會打理錢財,往後六人借住在本山下的瀛海城便是。韓英姿又不放心六人在盜賊邪魔出沒的齊國境穿回太一山,弄丟了神州會的本錢。索性帶他們六個齊來白山,待處理完事情回本山。
但在白山宮觀,韓英姿沒有見到金小雨。
宮觀的道士轉告,金小雨師姐的同期門人秦瑤從秦國返回了拜月教的總壇黑木峰,金小雨受邀前去。韓、孟不必跋涉往黑木峰,如今拜月教主由碧霞宮觀主未濟敬兼任,總壇也立下與道門相通的傳送法陣。
韓英姿感慨,拜月教也是因禍得福,從人人喊打變成了道門的臂膀了。
他招呼蓉兒六人,“隨我一道去秦瑤府上吃喝。”
他們穿過白山的傳送法陣,徑直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黑木峰,無數的崖穴洞口張燈結綵、烹羊宰牛。各種腦袋的小妖和人類山民混居一起,都忙碌著年關。
蓉兒嗅著空氣,指向山深處洞窟,“那裡的酒肉最香,必定是教主居住的地方。我們去那裡找虎神和小熊道士。”
拜月教徒見來人的道門度牒,肅然起敬,忙去稟告教主。
拜月教的總壇挖山而成,山中最深邃和廣闊的洞窟果然是虎神和教主所居。在火盆熊熊燃燒的山腹大殿,韓英姿他們見到了成千水陸精怪變化的小妖,每一個妖怪都洋溢著煉氣士的氣息。歡笑聲、叫罵聲絡繹不絕。
在人類的國度城邑,即便有妖怪,他們也往往變幻成人形隱蹤。只有在拜月教,才可以放心大膽地露出原形。這裡的妖怪,甚至比韓英姿在道門見的還要多。上千匹敵煉氣士的妖怪聚集在一座山峰,沒有道門的干預,只要虎神一個念動,就能顛覆人間的一個小國。
群妖族類不同,食性各異,口味迥別。除了不做人肉,千奇百怪的菜餚應有盡有。無數蹄子精怪在可以跑馬的大殿裡來回傳菜。
韓英姿率其餘人上了首席。小狐狸腦袋的觀水、還有打扮得像白天鵝般的金小雨,正和戴著芙蓉金冠的秦瑤杯盞交錯。
教主未濟敬另要打理碧霞宮之事,沒有出席。
瞧金小雨和沒心沒肺的笑顏,燕國世家的欠債似乎全拋到腦後去了。
秦瑤放下酒杯,輕輕拊掌。蹄子妖怪給韓英姿奉上甜品、大小孟白魚,其餘人各按脾性。
金小雨看到韓英姿,不好意思地斂起笑容,
“韓師兄、小孟師妹。大孟師姐也來了。我本來是求你們幫忙,可還沒有見你們蹤影,秦師姐就給我寫信,說願意用拜月教的收益幫我償還世家積欠的債務。我推脫不了她的人情,就收了下了。”
憋了沒多久,她又笑起來。
蕩魔院的盤查耽擱了時日。韓英姿被秦瑤捷足先登了。不過,就算他早來一步,他也沒有一個大教的雄厚財力。
韓英姿心中只好無奈,他沒有這些同門經略天下的志向,不能呼風喚雨。
隨即,韓英姿向秦瑤笑道,“秦師妹真是壕極了。你去秦國一趟,收穫不小。瞧你模樣,老秦王是定下你做儲君了?”
秦瑤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視秦國如浮雲。”
韓英姿稍稍訝異,這話模稜兩可,倒像是秦瑤在秦國吃了什麼虧。可秦國是最崇拜虎神的國家,她是真虎神轉世,難道還能在秦國吃虧?
韓英姿沒有再問。秦瑤起身招呼歸附她拜月教的小妖酒肉去了。
他轉向了觀水,“你們在秦國經歷了什麼?”
觀水見秦瑤走遠了,對了對手指,向韓英姿一席人道:
秦瑤初到秦國,異象繽紛,秦人都像神靈降世那樣拜伏她,簇擁她。那些秦國的修真世家也自覺依附在秦瑤旗下,交齊了欠債。老秦王秦社身為和老魏王、趙太王齊名的圓滿金丹,也出咸陽城百里迎接自己的曾孫女入王宮居住。
事情本來十分順利。但數日之後,秦社就請秦瑤移居虎神廟。又過了數日,秦使奉上財貨,祈福秦瑤在道門修道有成,竟然是要禮送他們出境了。
據拜月教後來的線報,是老秦王的王后,本代楚王的妹妹楚萱為自己太子秦稷打算,生恐橫空出世的秦瑤奪走了自己骨肉王位,進獻讒言說秦瑤是道門所立,自幼及長秦國未嘗有恩德於她。如今秦國還是老秦王作主,秦人就向秦瑤移心,秦國的世家悉數投靠。那等老秦王天人五衰之後,楚萱和太子秦稷豈有活路!天下人都心照不宣,秦瑤可是連自己恩主趙太王都背叛的狠辣人。秦瑤如果掌握秦政,秦國就徹底成了道門的附庸,秦國的王族都要屠戮一空了。
韓英姿惋惜地看了一眼秦瑤。他的心裡反而有點幸災樂禍的平衡。
“這樣的秦國,遲早滅亡。秦國的王族不死絕,我終身不會踏入秦國一步。那些離間我的楚人也要死,否則他們不知道怠慢神明的下場。”
秦瑤恨恨地把金盃砸在地上。群妖也不明究裡的隨著秦瑤起鬨。
“你既然視秦國的事情如同浮雲,何必耿耿於懷。眼下,都有一件邀你來做,是道門的要事。哦,諸位也在,一併來吧。”
兩個青年道士走入了山腹洞窟,一個碧眼劍俠,一個是犄角男子。
秦瑤知道韓英姿等來有因由,可雲仙客和安貞吉是什麼事登門?
她引一眾同門入了大殿深處的虎神壇。
安貞吉滿臉陰沉地注視著秦瑤。
雲仙客也向韓英姿、觀水、金小雨等施禮。他的目光停留在分神於機關銅人的小孟,又移到了孟青面的臉上,微微一怔。
雲仙客走近她道,“冷掌門示下,往後他不再視事,從此默處靜室,十年後飛昇。”
孟青面倏地茫然。她逢上了歷世最大的情劫之時,再也沒有師尊可以求教。
小孟知道掌門師尊對姐姐的栽培大恩,這等永久的離別即便是姐姐的無波心境都要翻湧。
觀水卻想,掌門住世已久,卸任並不意外。往後就是長老會合議的時代,他孃親又要各處串聯了。
秦瑤道,“掌門想走便走,這件事我們內門弟子又能做什麼?”
安貞吉轉向孟青面等人,
“秦瑤的師尊安靈簫院主因天變而病。我經五行院公子任師的指點,前往北海一處沒有道標的邪脈,尋求紓解大安君痛楚的方法。我從本山瞬移至神州最北的白山宮觀,本欲載仙客繼續飛騰大海。聽聞諸位近在黑木峰,邀請你們同去。我恐怕邪魔出現,要儘可能集結力量,萬無一失。”
秦瑤抿緊嘴唇。她厭煩大安君管教和調戲自己。但安靈簫當真垂危,她也心有慼慼。比起那些假心假意、滿腹利益計算的秦國同族,龍神更像自己的同類。
她也醒悟大安君為何而病。自己就是她的死因。這是非此即彼的宿業,秦瑤只能為紓解她的痛苦盡一些綿薄之力。
韓英姿道,“我們八個內門弟子在,絕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