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排憂解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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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邦寧說是為嘉靖排憂解難,其實是指為裕王排憂解難。

嘉靖剛才明裡暗裡都在言道自己不是個昏君,這話從表面上來看,他只是在強調不願做昏君所為之事,心裡多少還唸叨著徐鵬舉為老朱家看守祖業的情分。

但這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嘉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對於後世對自己的評價就格外的在意。

從清理嚴黨,當讓清流黨掌控朝局,嘉靖為自己洗白的動機顯露無遺。

可是他當真在意後世對自己的評價麼?

其實他在意的,只是自己死後,自己能得到什麼諡號。

自古以來,帝王身死之後,子孫後代都要給其評定一個稱號,也就是所謂的諡號。

而這個諡號的評定則是依據帝王身前的功績。

嘉靖不想自己死後裕王給自己評一個無功無過的庸諡,他更希望得到一個美諡。

所以他要為自己洗白,讓自己死之後能夠得到子孫後代的瞻仰。

徐邦寧說是為嘉靖排憂解難,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真正要為之排憂解難的不是嘉靖,而是後面的隆慶,也就是現在的裕王。

這一點,不僅他知道,嘉靖也知道。

嘉靖心裡清楚,徐邦寧非他這一朝臣子,他是自己兒子那一朝的臣子。

所以他明裡暗裡稱自己不想成為一個昏君,其實就是在暗示徐邦寧,日後待他死去,當徐邦寧成為裕王一朝的新貴,在給自己評定諡號的時候,莫要望了今日他對魏國公府的恩情。

而徐邦寧稱自己會為嘉靖排憂解難,其實也就是回應了嘉靖的這個暗示。

說兩人心意相通,不知道還真以為這兩人才是真父子。

不過徐邦寧心裡卻是清楚,若不是他自己一早對嘉靖瞭如指掌,今日怎麼可能這麼順當。

聞得徐邦寧回應,嘉靖這才放心下來。

他看了看徐邦寧,越看越是順眼,自嚴嵩,嚴世蕃兩人死後,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順眼的人。

“起來吧。”

揮手示意讓徐邦寧起身後,嘉靖也坐直了身體,雙腿盤在榻上,一副道士打坐模樣。

“謝陛下。”

徐邦寧自然也不虛偽做作,再度一拜,算是謝恩了。

“還有何事,這便一起說了吧,你進京一趟也不容易,進宮來更是難得,朕可不想你前腳剛走,後腳又給朕生出什麼事端來。”

嘉靖面色淡然的望著徐邦寧,剛才的喜愛已經漸漸平息下去。

“回陛下,臣倒真的還有兩件事要與陛下商議。”

“事還挺多,都說說吧。”

嘉靖再度擺手。

“臣入京前,家父曾叮囑過臣,來了京城務必要去裕王府走一趟,一則拜會拜會裕王殿下,二則恭賀裕王殿下喜得貴子。”

徐邦寧面色不改,仍舊從容不迫。

“裕王得子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才想起來去恭賀,不覺得遲了些?”

聞聲,嘉靖臉色微變。

“所以臣才來與陛下商議。”

“而今朝野上下誰不知裕王殿下便是未來的新君,臣現在才想起來效忠新君,不知道還來得及嗎?”

徐邦寧淡淡一笑,臉上仍舊是雲淡風輕。

論及說話的藝術,玩弄心機的手段,徐邦寧自認不輸任何人。

他這話明裡說著效忠新君,但實則卻是在向嘉靖示忠,而且一句“不知道還來得及嗎”更是將對嘉靖的忠心耿耿表露無遺,極具強調之意,但凡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不難聽出徐邦寧這話裡的意思。

他現在才想起來效忠新君,豈非是在向嘉靖表明自己從未有過提前效忠新君的意思?豈非正是在暗示嘉靖南京徐府一直對嘉靖忠心耿耿?

而他問嘉靖還來不來得及,豈非正是在詢問嘉靖裕王即位是不是已成事實,表示出尊重嘉靖對皇位的掌控?

再加上他前來與嘉靖商議前去裕王府恭賀,豈不是表明了徐府唯嘉靖馬首是瞻?連去拜會日後新君都要先聽從嘉靖的意思。

果然,嘉靖聞聲,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絲笑意。

“去看看也好,日後總歸是你們君臣之間的情誼。”

“可是臣從未去過裕王府,不知道陛下是否有空?”

徐邦寧聞聲,更進一步。

“想讓朕帶著你去?”

嘉靖如何不明白徐邦寧的意思?

如果只是徐邦寧自己去,那頂多算是臣子對君王的拜見。

可如果是嘉靖帶著徐邦寧去,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要知道,裕王即位已然沒有任何阻礙,只要嘉靖一死,裕王即位乃是板上釘釘之事。

嘉靖在這時候帶著徐邦寧前去裕王府,豈非表明徐邦寧乃是日後裕王一朝的重臣,有提前安排之意?

“臣聽聞陛下似乎也還未見過裕王之子。”

“今次權且當臣邀陛下一道,順帶著臣前去認認門。”

徐邦寧知道嘉靖不喜歡背鍋,所以趕緊把鍋接了過來背上。

聞聲,嘉靖面色一緩,煞有介事的盯著徐邦寧看了一陣。

他從徐邦寧的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可是又不太像,他很矛盾自己心中所想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因為不確定,所以很是忐忑。

因為那個影子是嚴嵩。

他不希望徐邦寧是嚴嵩,但又希望徐邦寧能夠成為另外一個“嚴嵩”,所以他忐忑。

半晌後。

“也好,朕也許久未曾出宮了。”

“陳洪,哪天沒事,安排一下。”

嘉靖最終沒有拒絕。

因為他知道,要想讓徐邦寧真正的解決中軍軍餉一事,不給他點甜頭自然是不行的。

正如當初要想讓嚴嵩為他斂財,不給嚴嵩點權力怎麼能行?

再加上他心中也清楚,徐邦寧就是徐邦寧,不可能成為另外一個嚴嵩,所以他沒必要拒絕。

“多謝陛下。”

“還有一件事呢?”

嘉靖淡淡問到。

剛才徐邦寧說還有兩件事要與嘉靖商議,去裕王府乃是第一件。

“臣想為胡宗憲胡大人說句話。”

“什麼話?”

嘉靖皺眉看著他。

“陛下也不是非砍了他的腦袋不可,既然羅龍文已經伏法,那他的話或多或少都不可信。”

“一個罪犯所言,陛下又何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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