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意為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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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邦寧並非一定要救胡宗憲,因為聖旨已經下了,胡宗憲的死可謂板上釘釘,大羅神仙來了只怕也救不了,遑論他只是一個世子?

可他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試一試。

這就好比有人說你爬不上那座高山,你不服氣,總想去試試。

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或許試著試著就變成了可能呢?這也沒人能說得準。

“假擬聖旨也不得當真?”

嘉靖好整以暇的看著徐邦寧。

“陛下怎知那假聖旨,就一定是胡宗憲所擬?”

徐邦寧毫不示弱的應聲。

說到底,胡宗憲的死罪之因就是那道聖旨。

可是誰又能肯定那聖旨就是胡宗憲所擬呢?

羅龍文乃嚴黨之流,眼見自己被抄家滅族之際,胡宗憲卻只是被革職罷官,心裡難免不舒坦,拉胡宗憲下水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胡宗憲雖為人圓滑狡詐,可在為民辦事,為君分憂這兩個方面卻做的比所謂的嚴嵩,徐階還要好,他豈能不知假擬聖旨乃是不赦之罪?

他既是為了保命,又豈會用如此愚蠢的方法?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那道聖旨究竟是不是胡宗憲所寫,還真是有待考證。

當徐邦寧的聲音落下,大殿內忽的陷入一陣沉默。

嘉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目光看了徐邦寧良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在打量徐邦寧,給人一種不經意間卻已然猜透你心中所想的感覺。

而徐邦寧則仍舊顯得很是從容,他知道,嘉靖不過是在猜測自己為什麼要給胡宗憲求情罷了。

說起來,南京魏國公府與胡宗憲其實沒有多大的交情,嘉靖猜不透自己為什麼要給胡宗憲求情所以顯得疑惑,也很正常。

只是嘉靖非一般皇帝,即便他很疑惑,也不會擺在臉上,自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了。

可就在徐邦寧以為嘉靖猜不透之際,嘉靖卻忽的開口說話了。

“你以為徐邦瑞會放過胡宗憲?”

“什什麼?”

聞聲,繞是徐邦寧也不由大吃一驚。

他沒想到嘉靖竟知道徐邦瑞也在暗中要置胡宗憲於死地!

而且聽嘉靖的口氣,他好似對此事早就知曉,他如此處置胡宗憲,似乎就是為了避免胡宗憲死在徐邦瑞手中。

難道說,徐邦瑞透過胡宗憲賄賂二嚴之事,嘉靖其實也一早就知道?

果然,嘉靖就是嘉靖。

大明朝內,就沒有他嘉靖老兒不知道的事。

雖然二十多年不朝,可論把持朝政,掌控皇權,史冊之上還真沒人比得上他。

“胡宗憲抗倭多年,頗有建樹,死在朕的手裡,不可惜。”

“死在徐邦瑞手裡,那才叫可惜,你說呢?”

嘉靖若無其事的道。

胡宗憲好歹也是一代名將,若是死在嘉靖手中,那可以說是為國盡忠,為民盡義,忠義兩全,死得不冤。

可若是死在一個宵小之輩手中,只怕不僅世人為之不恥,便是胡家後人也再難抬起腦袋做人。

畢竟死在皇帝手中,世人會為之鳴不平。

可若是死在宵小之輩手中,世人只會以為胡宗憲當真與不法之輩勾結,因私怨被殺,無甚可惜。

“所以陛下其實也知道那道聖旨非胡宗憲所為?”

“是不是他寫的,已經不重要了。”

嘉靖微微擺手。

“重要的是,他既然遲早有一死,死在朕的手中還能落得個忠君報國的名頭。”

“何樂而不為?”

嘉靖笑了,皮笑肉不笑,讓人不由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好像對一切都瞭如指掌,只是不願戳破。

這樣的人往往是最恐怖的,因為你無法預料他何時會戳破他所知道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你不知道它何時爆炸,所以整天都提心吊膽。

徐邦寧自認為自己知道的已經夠多,可是比起嘉靖,居然相形見拙!

簡直可笑之極,可笑之極啊。

“即便如此,陛下難道就沒想過饒胡宗憲一命?”

“他為大明也算是鞠躬盡瘁,如此就要了他的性命,陛下就不怕天下人齒寒?”

徐邦寧想不明白。

嘉靖既然要為自己洗白,那為何還要執意殺了胡宗憲?

這樣做,豈非讓天下人對他的印象更加糟糕?

他本就二十多年不朝,在天下人眼中便是個只知道求仙問道的化外之人,哪裡還算得上一個皇帝?

而今再殺了抗倭屢建奇功的胡宗憲,這不是故意激起民憤?

可徐邦寧看著嘉靖不以為然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個咯噔。

“難道陛下就是故意為之?”

“噢原來是這樣.”

徐邦寧一拍自己腦門,暗罵自己糊塗。

嘉靖豈是個在意旁人怎麼看自己的人?

他能做到二十年多年不朝,心裡早就對旁人目光視若無物了。

在他心裡,別人怎麼看跟他一毛錢的關係也無,他只專心求仙問道,大肆建造道觀宮闕,對於朝中之事,他願意伸手,那就伸手,他若不願意開腔,便是當初的嚴嵩,而今的徐階也沒辦法撬開他的嘴。

作為這樣一個皇帝,他豈會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雖要洗白,可那也僅限於他在國事政績上的洗白。

就好比對於嚴黨,他利用完了,知道嚴黨貪贓枉法多年,既沒有可利用之處,順手處置了還能為自己換取點好聽的名聲,他又何樂而不為?

至於胡宗憲,本身就與嚴黨瓜葛頗深,再加上徐邦瑞的步步緊逼,嘉靖若不抬一手,只怕胡宗憲當真會死在徐邦瑞手中。

而且他殺了胡宗憲,有理有據,就算世人覺得可惜,只怕也翻不出什麼大浪,畢竟假擬聖旨這個罪名,誰也擔不起。

另外,他故意殺了胡宗憲,其實也是為了成全胡宗憲。

畢竟讓胡宗憲死在徐邦瑞的手中,只怕天下人對胡宗憲的猜疑會更深。

“想明白了就好。”

“他胡宗憲不是岳飛,朕也不是趙構,他有今日之下場,他當早有預料,談不上冤枉。”

嘉靖再度微微擺手,淡定從容。

徐邦寧聞聲,一陣沉默。

不過他卻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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