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偏愛(1 / 1)
偏愛。
作為一個鋼鐵直男,徐邦寧以前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偏愛一個人的一天。
他甚至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偏愛。
因為對他而言,每個人都是第一次當人,沒有誰有優劣之分,更不應區別對待自己所遇到的人。
他一直一來以為所謂真誠,便是在任何一個人面前都表露出自己原本真實的一面。
在他看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到鳥兒還能吐兩句鳥語的人都是令人作嘔的,令人噁心的。
所以在他的世界裡,他向來對任何人都一如既往的保持著自己所謂的“本心”,也就是真誠。
直到他從未來回到過去。
當他生活在這個時代裡,他才發現同流合汙的確不對,但剛正不阿同樣得不到時代的認可。
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首先要做的乃是改變自己。
不入世,何談改變?
正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需要改變,需要突破。
像一個流量派突破自己成為演技派。
儘管這很難,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堅持著。
於是,他開始慢慢懂得如何在不同的人面前偽裝出他們需要看到的形象。
於是,他開始慢慢懂得如此區別對待遇到的人。
於是,他開始懂得,什麼叫偏愛。
儘管眼前的這姑娘,他並不知道名字,甚至與這姑娘的談話還不是特別的愉快,可他仍舊保持著不慌不忙,不驕不躁的心態。
他就這樣看著這個姑娘,眼睛裡盡是溫柔的目光。
姑娘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可是她卻並未像那些大家閨秀一般害羞而選擇閃躲,而是迎著徐邦寧的目光,秀臉之上,盡是平靜。
“虛歲十九。”
“那我該稱你一聲小姐姐才是。”
徐邦寧打趣道。
“我本來就是你姐姐。”
誰知姑娘還挺傲嬌,“本來”二字再加上她微微上揚的下巴,完美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的迷人。
“小姐姐打算如何跟我談?”
徐邦寧繼續問到。
“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你說怎麼談,就怎麼談。”
招安不是一件小事。
對於煙島來說,招安乃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後的出路。
黃重焰將這件事交給她,足以說明對她的信任,也足以說明她在煙島的地位。
徐邦寧對此心知肚明,但是他卻不想說慌。
“我為什麼要幫你?”
他想知道自己幫她的原因,除開自己喜歡她這個原因以為的原因。
這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難以回答的問題。
因為徐邦寧乃是徐邦瑞的死對頭,而黃重焰乃是徐邦瑞的外公,徐邦寧有什麼理由幫黃重焰?
對於招安,徐邦寧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正如剛才說的,對於煙島來說,招安乃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落草為寇始終不是正路,煙島上下上萬人,加上活躍在沿海地區的偽倭,三四萬沒有問題。
這些偽倭不可能一輩子在官府的追捕,圍剿下生活。
現在的嘉靖沒有對他們出手,那是因為有徐階,可一旦嘉靖死了,徐階退出朝堂,新的皇帝登基,一批新的朝臣上位,那朝廷對煙島的態度,可不就會還像現在這般溫柔。
徐階會因為嘉靖時日無多而展開最後的權力爭鬥,黃重焰也不傻,他當然也知道趁著嘉靖還在世的時候就趕快聯絡人幫忙爭取招安。
當年徐階利用煙島成功將二嚴拉下水,而今黃重焰自然可以奮起反擊,將徐階拉下水。
當然,黃重焰需要選擇合適的執行者。
選誰?
高拱,張居正,裕王都有可能,可黃重焰偏偏選擇了徐邦寧。
然而徐邦寧為什麼要幫黃重焰?
他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他若是幫助黃重焰得到朝廷的招安,待得黃重焰名正言順的進入朝堂,與徐階成為“文武雙雄”,那他還怎麼和徐邦瑞爭?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想要什麼?”
這時,姑娘卻忽的問到。
“這個問題,不顯得多餘嗎?”
徐邦寧反問到。
他想要什麼,這不是明擺著的?
“魏國公,爵位?”
姑娘確認到。
聞聲,徐邦寧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他為什麼來京城,為什麼要參加科舉,為什麼與徐邦瑞爭的你死我活?當然是為了嗣爵。
這一切都根源於這個爵位。
如果他不能從嗣爵,按照徐邦瑞的性格,那他的結果必然只有一死,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不外如是。
所以與其說他想要的乃是這個爵位,莫不如說他想要的乃是保命。
“可以。”
姑娘很爽快,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就好似陣雨來襲,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醞釀與猶豫,瞬間及至!
這讓徐邦寧反而一怔,儘管今晚已經有很多意外,可是這個回答,卻還是讓他忍不住吃了一驚。
“可以?”
他有些難以理解的看著姑娘問到。
“為什麼不可以?”
“你以為爺爺在乎的,當真就是一個魏國公的爵位?”
姑娘閃爍著一雙靈動的眼睛,像是質問。
徐邦寧聞聲一怔,而後忍不住再度深吸了一口氣。
“黃島主不會是想透過徐邦瑞嗣爵,來向朝廷請求招安煙島吧?”
徐邦寧想到這裡,突然發覺自己以前還是太年輕。
黃重焰是徐邦瑞的外公不錯,徐邦瑞值得黃重焰傾力相助也不錯,魏國公這個爵位對徐邦瑞而言的確很重要還是不錯。
可黃重焰幫徐邦瑞爭奪這個爵位,卻不僅僅是因為這些。
比起徐邦瑞這個外孫,黃重焰手下還有三四萬跟著他一起落草為寇的兄弟。
他保徐邦瑞爭奪爵位,與其說是因為他們有血緣關係,乃是近親。
莫不如說他是為了利用徐邦瑞嗣爵以後的地位身份,向朝廷請求真正的招安。
黃重焰要的,不止是徐邦瑞一個人安然無恙,他的野心遠不只此。
他要的,乃是煙島上下三四萬人全都安然無恙的得到朝廷的招安,然後重新回到陸地上,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他們不再是偽倭,不再是喪盡天良的草莽。
而是能夠得到朝廷重用計程車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