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其道而行之（1 / 1）
黃重焰與徐邦寧合作，基礎條件乃是徐邦寧成為新科狀元，成為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甚至因此而徹底奠定了他未來魏國公的地位。
如此，黃重焰才有與徐邦寧合作的條件。
不然以徐邦寧現如今在朝廷的地位，一個小小的世子，他憑什麼相信徐邦寧能夠幫他完成招安之事？
而明日殿試乃是徐邦寧成為新科狀元的最後一關。
正要安然度過明日殿試，不出現任何紕漏，那徐邦寧便是御賜新科狀元，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可黃重焰偏偏沒有等到明日才決定是否與徐邦寧合作，而是今晚就人黃虞兒前來與徐邦寧商議。
這是否太著急了些。
又或者說，是否太敏感了些。
畢竟今晚徐階才”提醒警告”了徐邦寧，明日殿試之上會發生什麼，其實難說得緊。
“過了明日不就都知道了？”
徐邦寧臉上一笑，意味深長。
唐昭北聞聲，當即點了點頭。
要想弄清楚黃重焰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那過了明日殿試之後便自然清楚了。
與其現在稀裡糊塗的猜測，莫不如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應付明日的殿試。
“明日殿試，有什麼指教？”
唐昭北畢竟是過來人，他也參加過科舉，也參加過殿試。
殿試應該如何應付，他比徐邦寧有話語權。
“嘉靖老兒喜青詞，明日殿試，多半又是老規矩，誰的青詞寫的好，誰就能博得嘉靖老兒的寵信。”
“只不過你已經是內閣擬定的一甲狀元，就算你的青詞寫不好，嘉靖老兒想來也不會以此而奪了你一甲狀元的成績。”
“你要防備的不是他，而是徐階。”
唐昭北看得清楚明白，畢竟他也是有過這種經歷的人。
只不過說到徐階，他卻頓了頓。
“如何？”
徐邦寧急忙問到。
“徐階在朝廷政事上的成績，你當知曉。”
“二嚴倒臺之後，徐階主掌內閣，但我大明上下仍是烏煙瘴氣的樣子，以前清流黨還因二嚴的存在而敢說‘不’字，而今朝廷上下的風氣卻由實轉虛，眾人皆變成了推諉拖沓的‘偽清流’。”
“從表面上來看，朝廷上下的官員因為二嚴的倒臺重新煥發出忠君愛國之氣，可實際上，你也看到了，從南京到京城，從王少聰到順天府尹，都增添了一種懶病。”
“要麼都在阿諛奉承，要麼便是垂頭喪氣毫無治國之心。”
“內閣對於吏治這個根本性的問題根本沒有任何想要解決的意思，反而縱容這些官員繼續為禍一方。”
“徐階別的本事沒有，但其善於逢迎，口蜜腹劍，可謂偽君子。”
“他既要穩坐內閣首輔的位置，那明日殿試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刁難於你。”
“若想過他這一關，只怕你得反其道而行之。”
“寧願得罪嘉靖，也不要得罪他徐階。”
唐昭北的眼中閃過一抹利害之色。
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徐階屬於清流黨，可是他卻並沒有做清流黨應該做的事。
徐邦寧想要過他這一關，那自然要讓他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而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重提清流黨的宗旨，站在清流黨的角度上來表達治國理念。
這樣一來，徐階身為清流黨自然無話可說。
但這樣，徐邦寧自然會得罪嘉靖，畢竟嘉靖一向不喜清流黨的辦事風格。
“這樣做，是否冒險了些？”
徐邦寧有些不能肯定。
畢竟明目張膽的得罪了嘉靖，萬一徐階添油加醋怎麼辦？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
嘉靖自己也說過，自己乃是裕王的臣子，自己想要如何治理朝政，那也只關乎裕王，與嘉靖可謂沒什麼大的關係。
而且如果自己以清流黨的口吻回答嘉靖的問題，應付徐階的刁難，那在滿朝文武看來，自己也當是清流黨人。
只要能夠讓他們產生這樣的想法，那明日殿試就斷然沒有過不去之理。
“你明白這些就好。”
“清流黨而今掌控朝局，徐階又是清流黨的頭目，只要你躋身其中，日後對你必有益處。”
“但你也要明白，真正的清流，可不是像徐階一般毫無作為。”
“你站在清流黨的角度上應付他們的時候，可要注意言詞，切不可讓徐階抓住把柄。”
“再有，這件事你最好給裕王提個醒。”
“張居正對徐階的所作所為本就不滿意，一旦你言過其實，只怕他與裕王都會對你產生質疑。”
唐昭北這根老薑，想的就是周到。
他的這一番提醒，基本上幫徐邦寧解除了所有後顧之憂。
徐邦寧聞聲當即拱手致謝。
誰料唐昭北只一個白眼，冷不丁的“嗤笑”了一聲。
“好好當你的狀元，朝廷這潭水可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老夫也不要你致謝，只要記得自己為何要參加科舉便是。”
言罷，唐昭北轉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其實徐邦寧明白，唐昭北心裡始終是有遺憾的。
當年他抱著滿腔熱血下山參加科舉，可是沒想到最終卻是這麼一個結果。
表面上他滿不在乎，可實際上，他的遺憾卻是一直都存在。
對這個國家的遺憾，也對自己人生的遺憾。
所以當他看得徐邦寧即將成為狀元，即將有可能實現他當初的抱負，自然比徐邦寧更為細心，更加關心。
他想透過徐邦寧，來完成自己當初沒有完成的事。
換句話說，他對這個國家，對這個朝廷，依舊保有眷念之情。
只不過老人家不善表達，更不願意將自己遺憾的一面表現出來。
畢竟他也是個曾經傲氣的天才。
只不過時過境遷後，那份傲氣已然逐漸消減，剩下的不過是他內心深處那一抹不甘罷了。
夜深，人靜，偌大的京城之中聽不到任何雞鳴狗叫。
空蕩蕩的院子裡只剩下月光，徐邦寧抬頭再度看向天上的月亮，此刻的月亮居然清晰無比，層雲散開之後，偌大的星空一覽無餘。
月明星稀，明日終歸是一個晴天。
徐邦寧朝著月亮，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