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禮者道也(1 / 1)
誰也不會想到讓嘉靖走出西苑,重新主政居然是因為一次科舉的殿試。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不少文人志士更是接連發聲,整個大明帝國頓時沸沸揚揚。
所有人都在期待這一次的殿試,所有人都關注著這一次殿試。
他們想知道這一次殿試究竟有何不同,他們想知道嘉靖為何如此關注這一次殿試。
時近正午,徐邦寧從承天門進,不一陣便來到奉天殿門外,劉公公恭候多時,急忙迎了過來。
“喲,狀元爺,你可快著點些,就等你一人了!”
劉公公親切不已,上前便拽住了徐邦寧的手腕,拖著往殿內走去。
徐邦寧哪裡受得了這個,急忙掙脫。
“公公,我自己會走.”
他可不想被人說成是彎的,揉了揉手腕,這才開口道。
劉公公聞聲,當即掩嘴一笑。
“狀元爺,請。”
片刻後,這才抬手示意,恭敬不已的請徐邦寧進去。
今日說是殿試,但其實也就只是皇帝宴請新科進士,朝廷上下從三品以上的官員皆可入內。
裕王高拱自然是早就到了,畢竟他們乃是此次科舉的主持以及主考官。
另外徐階這個內閣首輔自然也不能遲到,早早便在殿中,身旁圍繞著一眾清流黨人。
張居正官職不到,沒有前來。
不過徐邦寧卻看到了另外一個熟人,唐昭北!
此刻他正坐在殿內,悠然不已的喝著酒!
“你!”
徐邦寧見得他在此,當即驚呆了,急忙上前。
誰知此時,殿內忽的傳來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
“陛下駕到!”
而後,徐邦寧急忙回頭,只見嘉靖穿著一身黑色綴星紋的道袍從殿內偏門走了進來,登上寶座之後,目光一掃,群臣皆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響起雄渾的呼喊聲,許多人都很久沒見到嘉靖,此刻當然要發自肺腑的高聲吶喊,以期能夠引起嘉靖的注意。
可是如此之多的人一起拜倒,誰分得清誰聲音大誰聲音小呢。
嘉靖聞聲,目光再度一轉,瞧見殿中居然還站著一人。
“徐邦寧?”
“見到朕為何不跪?”
嘉靖見徐邦寧呆呆的立在原地,也沒生氣,反而略帶笑意的問到。
徐邦寧心裡此刻一萬句“MMP”在奔騰,剛剛見到唐昭北,他還沒反應過來,嘉靖立刻就進來了,他這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已經跪下,口號也都喊了出來。
聞聲,徐邦寧急忙躬身。
“回陛下,臣第一次見得如此盛況,心中激動,一時出神,還望陛下恕罪。”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唐昭北的緣故,所以才激動出神。
而嘉靖聽罷,也不追究,微微抬手便示意他坐下。
可這時,徐階卻忽的起身。
“陛下,徐邦寧得意忘形,見天子而不拜,實屬大罪。”
不跪天子,當屬無禮。
而對天子無禮,那便是殺頭的罪名。
嘉靖不予以追究,並不代表一向注重禮節的清流黨人不予以追究。
在這一點上,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最有發言權。
可內閣統領六部,徐階身為內閣首輔,自然也有發言權。
只不過他這一句話,卻不僅僅把徐邦寧推到了懸崖邊上,也將嘉靖置身於一個難堪的境地。
嘉靖二十多年不朝後第一次上朝便遇到這種事,一旦處置過重,那便是昏庸,一旦不予處置,難免又會被人說成風燭殘年,不復當年帝王之風。
一眾朝臣與進士皆是拜倒在地,尚無一人起身,唯有徐階與徐邦寧站立,嘉靖看著二人,目光再度往殿內一掃,忽的冷笑。
還是一模一樣的情景,還是一模一樣的情節。
徐階要的乃是一個禮,說起來本沒什麼錯。
可是他卻忘了,當年楊廷和要的也是一個“禮”字。
“楊廷和當年領著一眾大臣跪在左順門前以死相逼,非要朕認伯考未父。”
“他們所求,不外乎一個禮字,好讓朕這個皇位顯得順理成章。”
“然朕的皇位怎麼來的,朕又是怎麼得到這個皇位的,天下皆知。”
“禮者,道也。”
“禮不成,道不明,道無相生,道有相近。”
“徐大人,你說徐邦寧見朕不拜乃是大罪,那當年朕罷楊廷和的官,楊廷和是否也是大罪?”
嘉獎雖然年邁,但心裡卻還是很清楚的。
徐階這麼做,不外乎還是在給他一個下馬威。
畢竟他已經二十多年不朝,朝堂上下都以內閣首輔馬首是瞻。
而徐階在徐邦寧與徐邦瑞的爭鬥中選擇幫助了徐邦瑞,其實擺明了就是在與嘉靖爭奪內閣大權。
徐階想要成為第二個楊廷和,而且還是沒有被罷官的楊廷和。
可嘉靖雖然不復當初那般血氣方剛,但他卻沒糊塗,若今日在這殿上對徐階所言表示贊同,當真處置了徐邦寧,那日後朝野上下只怕都只知徐階,而不知他這個皇帝了。
任何東西都可以隨意,唯獨皇權不能。
他這一問,顯然是在警告徐階。
想當楊廷和第二,那也要看看自己的份量。
可徐階似乎對此好似沒有任何感覺,兀自不以為然。
“陛下,禮者,國之本也。”
“上至君臣,下至父子,無禮而無道。”
“楊廷和楊大人有無大罪,臣未曾親眼見過,臣不知。”
“而今日之事,徐邦寧見天子不拜,卻實屬大逆不道。”
“若如此寬容,日後朝野上下只怕紛紛效仿,無禮無道,大明江山何也?”
徐階開始危言聳聽了。
他知道,嘉靖二十多年不朝,今日因為殿試而重新主政本就離奇,所以他乾脆把這件事再鬧大一點。
即便徐邦寧今日過了殿試,當真成為御賜新科狀元,那在普通百姓的眼中,徐邦寧這個狀元也有受皇帝庇護的成分在裡面。
如此一來,徐邦寧無論在朝上,還是民間,口碑都不會太好。
再加上他之前在南京城的所作所為,即便徐邦寧成為朝廷新貴,只怕也不會“貴”到哪兒去。
說白了,徐階就是要借今日之事,能打壓徐邦寧多少就打壓多少,儘可能阻止徐邦寧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