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相煎何急(1 / 1)
當然,徐階除了要阻止徐邦寧的崛起外,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更為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更剛剛重新主政的嘉靖一個下馬威。
這一點嘉靖已經知道。
所以面對徐階的一番說辭,嘉靖聞聲只是淡淡一聲冷哼。
“說得好啊。”
“真不愧是內閣首輔,這一番說辭便是楊廷和聽了,也會淚流滿面吧。”
“既然徐閣老如此重禮,那要不學學楊廷和?這就辭了官回鄉養老去吧。”
原本徐階以為嘉靖會在此受挫,而不得不對徐邦寧進行相應的處置。
可他萬萬沒想到嘉靖不僅沒有這麼做,反而給了他當頭一棒。
當年楊廷和就是因為一個“禮”字而和嘉靖爭得不可開交,甚至以辭官要挾。
可嘉靖理他了嗎?
要辭官你就辭,誰多說一句挽留的話誰就是孫子。
而今嘉靖又將辭官二字送給了徐階,那意思就再明顯不過了。
通俗的來說,那就是這個內閣首輔,你愛當就當,不當就拉倒,再多說一句,自己辭官滾回去,少了你這地球還能不轉了?
此言一出,群臣震動!
誰也沒想到嘉靖一上來就給了徐階如此下馬威!
要知道徐階任內閣首輔多年,在朝中聲望累積早已超過嘉靖,他若是辭官回鄉,必定引起一大批清流黨人的不滿。
可是嘉靖卻絲毫沒有這般顧慮,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給徐階第三種選擇。
君臣之間的權力鬥爭一下子上升到了頂點!
“陛下!”
一時間,滿朝文武盡皆拜倒,懇請嘉靖。
當然,裕王,高拱也不例外。
他們雖然不是真正的清流黨人,但是他們受清流黨的“恩惠”實在太多,所以此刻聽得嘉靖要罷了徐階的官,他們豈能坐視不理?
而且他們還是真心實意的懇請嘉靖。
事實上,在場的除了徐邦寧以外,沒有誰願意看到徐階辭官。
徐階在內閣,坐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雖沒見得有多少功績,可是在這個位置上,能夠將嘉靖與整個朝廷聯絡起來,而且讓朝廷機構有條不紊的執行,且不走上當年嚴嵩執掌內閣時那條路,非徐階莫屬。
徐階的作用相當於一個齒輪中樞,一方面驅動嘉靖,一方面驅動下面的群臣。
儘管他自己本身沒有什麼大的作為,可是他能夠驅動上下兩方面不斷的轉動,推動整個大明王朝繼續往前走。
這是徐階獨有的本事,其他人即便能坐到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只怕也做不到這一點。
看著群臣再度拜跪懇求,而徐階也已然躬身拜倒,嘉靖臉色這才微微好轉。
只不過他卻是轉眼看向了徐邦寧。
一直未曾說話的徐邦寧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心裡那個爽啊。
他正在心裡暗笑這徐階有點沒搞清楚狀況,不料嘉靖卻忽的朝他看來,他急忙躬身拜禮。
“徐閣老為了你不拜朕,差點要辭官回鄉,你還不跪下?”
嘉靖這算是給了徐階一個臺階。
可是他願意個徐階這個臺階,並不代表徐邦寧願意。
“陛下讓臣跪下,臣自然得跪下。”
“但臣還是要逞強一句,剛才臣不跪,實在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面,所以失神,並非刻意對陛下無禮。”
“徐閣老忠君愛國重禮守道也好,危言聳聽無視君主也罷,臣跪陛下,那是因為陛下讓臣跪下,而非受了徐閣老的要挾。”
“同朝為官,相煎何急。”
徐邦寧話音落下,這才緩緩跪下,朝著嘉靖恭敬一禮。
可一眾朝臣聞聲,皆是心神一顫。
徐邦寧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徐階有意針對我,難道我還要給你好臉色?不管你到底什麼想法,反正我是聽了皇帝的話,所以這才下跪,可不是因為你這個徐閣老以辭官要挾,你在我這兒,可沒這麼重要。
而且最後八個字可謂點睛之筆,一句“同朝為官,相煎太急”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罵徐階排擠同僚。
言辭之鋒銳,只怕整個大明王朝之中唯有當年的于謙尚可與之一比。
無論高拱,還是裕王,聽得徐邦寧這話,均是在心中暗暗叫好。
特別是高拱,徐邦寧這一番話可算是說到他心坎子裡去了。
因為按理說他進內閣乃是妥妥的事,可就是因為徐階從中作梗,這才導致他一直沒能進得去。
他身為清流黨人,又與徐階共事多年,自然是不好說什麼的。
然而徐邦寧卻是幫他說出了心聲,他能不高興?
再說嘉靖,雖然徐邦寧剛才一番話略顯狂妄,但總的來說徐邦寧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而且這一番話也無疑給了徐階一個下馬威,算是替嘉靖報了剛才徐階出言要挾他的仇。
嘉靖心裡自然也是高興不已。
但其他朝臣心裡可不是這樣想。
在看他們看來,徐邦寧如此狂妄,背後定是有裕王指使,一時間紛紛留了心思,暗中注意裕王。
“還有誰要說什麼嗎?”
徐邦寧已經跪下,徐階也已經閉上了嘴巴,這件事按道理,便該到此為止了。
嘉靖當然不願意一上來就火燒赤壁,可如果有人願意當這個曹操,那他也不介意與徐邦寧一個演諸葛亮一個演周瑜,這把火不燒起來,那就算他嘉靖沒種。
聲音落下,奉天殿內一片死靜。
見狀,嘉靖這才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唐昭北,朕請你來喝酒,你就真是來喝酒的?”
待得眾人重新落座,嘉靖這才好整以暇的看向一直“默默無聞”的唐昭北。
此刻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放了三壺酒。
聽得嘉靖叫自己,唐昭北慢條斯理的起身,來到殿中,躬身拜禮。
“陛下請草民來喝酒,草民豈敢不從。”
說起來,唐昭北與嘉靖年紀相差沒有幾歲,只不過嘉靖沉迷於丹砂藥符,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看上去比唐昭北蒼老一些罷了。
唐昭北今日前來,並非他有意,而是昨日接到嘉靖口諭,不得不來罷了。
不過他來了,並不代表他心中的這口惡氣就已經全部消散了。
此時一句話不偏不倚,恰好將嘉靖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