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該不該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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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徐邦寧來說,要證明這件事,其實並不難。

然而其他人卻以為他只是在故作高深,因為他這個年紀,根本不可能寫出“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的絕對來。

所以這些人都帶著準備看好戲的心思等待著,靜靜等待著徐邦寧要如何下臺。

看戲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所以他們並不著急這一會兒。

而徐邦寧呢,似乎也沒有要立刻證明的意思。

只見他目光一轉,將整個大殿掃視了一週後,臉上露出些許“苦惱”之色。

“陛下,臣.”

“臣有句話當講不當講。”

往往這樣說的,無論他那句話到底當不當講,最後都是要講的。

嘉靖原本以為他要開始自證了,可沒想到他來這麼一句,頓時興致大減,臉上一副不耐之色。

“說!”

“臣可以自證可是自證之後呢?”

徐邦寧皺眉看著嘉靖。

原本嘉靖滿是不耐,心中急切已經無法再容忍徐邦寧拖延一秒鐘,可是當他聽完這句話以後,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慢慢的直起身子來,雙手平緩方於雙腿之上,不怒自威的臉上躍上一份詫然,而後緩緩歸於平靜,一雙鷹眼就這樣看著徐邦寧,似在細細雕琢著什麼。

而殿內的其他人聽到這話,卻還沒反應過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什麼叫“自證以後”?

自證以後當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唄,這還有什麼可疑問的嗎?

想當然,的確沒什麼可疑問的。

但問題是,這件事就不能想當然。

“臣若無法自證,最後由陛下判定這首七律不是臣所寫,那此次科舉錄取諸多進士,只怕都會殃及。”

“臣乃欽賜一甲及第狀元,若臣都涉嫌舞弊,試問在場諸多進士誰人可以倖免?諸位若都被捲入,那此次科舉便可謂顆粒無收,成為大明史上最大的笑話,貽笑千古也不為過。”

“臣若當真自證了清白,這首七律當真乃是臣所寫。”

“那在場諸多閣老學士豈非空有一身才名?竟連臣一個小小庶吉士也比不過?日後卻又叫諸位大人如何在各自位置上發號施令?”

“所以臣不是不想自證,而是臣不知該不該自證。”

徐邦寧實在是“苦惱”不已,此刻更是連連搖頭嘆息,一萬分的悲哀盡皆流露在臉上。

這種有著明顯表演痕跡的演技明顯騙不過嘉靖,徐階這種老狐狸。

甚至於連殿內一眾庶吉士,也騙不過。

可此刻卻是無人反駁。

殿內靜悄悄,呼吸可聞。

怎麼?

他們不想反駁嗎?

非也。

徐階不想反駁?不,他只是無法反駁。

自唐代置弘文館學士,集賢院學士,為掌文學著作之官至而今內閣學士,已有七百多年。

大明洪武十三年,明太祖朱元璋廢丞相及中書省,仿宋制設大學士,以為皇帝顧問。

何謂顧問?

顧問,便是在某件事,某個領域的認知上達到專家程度,他的話便是行業標杆的所在。

換句話說,內閣學士,可以說是整個大明王朝內最有學問,最有能力,最有話語權的一群人。

為什麼要說最有學問?

內閣學士乃一品官職,若非翰林院出身,若非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內閣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就拿仁宗宣宗兩朝來說,內閣三楊,誰不是一方名士?

而今內閣的趙貞吉,徐階,誰又不是才學卓著?

所以但凡內閣學士,首要的就必定是才學驚人。

徐階雖然靠著青詞巴結嘉靖,從而進入內閣,但人起碼在青詞這一塊兒能夠成為嘉靖的顧問,旁人即便是做夢也夢不到他這種本事。

此刻他聽完徐邦寧的話,一時間當然無法反駁。

他能寫出“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這樣的絕對來嗎?

當然寫不出來。

可一個比他年輕幾十歲,還是人們口中的紈絝子弟的徐邦寧,卻寫了出來,而且還以成祖北伐為背景,寫出一首慷慨激昂,豪壯雄邁的七律。

徐邦寧若是自證清白,這首七律當真是他所寫,那徐階他們這幫老傢伙,這幫一向自詡學富五車的內閣學士們,一向自詡博古通今的翰林院學士們如何自處?

七律雖在大明不甚流傳,但好歹也是一門學問,而且還是曾經極度燦爛輝煌的一門學問,李杜二人被冠以仙聖之名,寫的便是七律,由此可見此詩之璀璨光輝的一面。

而徐階呢?

嘉靖二年探花及第,從禮部尚書到文淵閣大學士,從小就被冠以文曲星下凡之名,文學才品可見一斑。

徐邦寧寫得出來如此絕對,可是他卻不行。

這讓他這個文淵閣大學士的臉往哪裡放?

所以不是他不想反駁,而是他不能反駁。

因為這件事其中的風險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掌控的範圍。

徐邦寧若無法自證清白尚可,可一旦他若當真自證了清白,而今的內閣學士們豈非要被他“一鍋端了”?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才學,力壓前賢聖言,日後內閣之中豈不是也有他徐邦寧的一把交椅?

徐階想到此處,這才恍然明白過來今日徐邦寧從頭到尾的淡然自信從何處而來。

“原來在這兒等著老夫居心叵測實在可惡”

心裡的話自然是不能說出來的,可即便他再咬牙切齒的對徐邦寧表示憤恨,此刻也不敢開腔。

因為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於是乎,原本就心裡苦的徐階,此刻心裡更是像是苦膽破開了一般,頓時滿腹心酸苦楚找不到地方發洩,一張老臉之上盡是褶皺,難堪至極。

原來,將七律這個考題加入此次科舉,原本就是他的主意。

他原本是想透過這個“別開生面”的考題來為難一下徐邦寧,然後透過這個考題來打壓徐邦寧,即便不能讓徐邦寧考不上進士,但至少名次不會太好。

可誰能想到徐邦寧不僅考上了進士,而且還是一甲及第欽賜狀元,此刻這首七律到底是不是徐邦寧所在,他還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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