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如何證明(1 / 1)
徐邦寧的七律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又或者,這首七律究竟是不是他寫的,這恐怕是今日殿內,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其他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嘉靖心裡清楚,所以故意這樣問及,臉上略顯鄙夷之色。
而殿內的一眾進士,以及一眾朝臣,聞聲卻皆是喜上眉梢。
徐階更是繞有深意的看向了徐邦寧,他倒要看看徐邦寧究竟如何作答。
這就好比是徐邦寧看過的某部電視劇,在本就詩詞不甚繁茂的土地上,主角一出手便是千古絕句,自然引人猜疑。
而徐邦寧此時的境況就與那主角一般無二。
自北宋後,七律漸漸衰落,至今已然極少有人提及寫作,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寫出來的旁人看了之後也只覺尚可。
可徐邦寧這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而且還是在南京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在科舉考試那短短几個時辰內便寫出瞭如此一首千古絕句,如何不引人猜疑?
當然,旁人猜疑肯定先猜是不是有人洩露了考題,讓徐邦寧提前找人寫了如此一首。
可出題的乃是禮部與吏部,經內閣審議之後才透過的。
所以知道這道題的人,最有可能洩露出去的,乃是裕王。
然而裕王是什麼人?他豈會為了一個徐邦寧而平白擔上這麼大的罪責?這對他來說,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其他人呢?
禮部尚書高拱雖然傳言要招攬徐邦寧,可是卻被徐邦寧拒絕。
他自然是不會還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徐邦寧的冷屁股。
吏部尚書與徐邦寧更是毫無關係,更加不會無緣無故的洩露考題給徐邦寧。
至於內閣之中,以徐階為首,他自然清楚考題不會自內閣被洩露出去。
於是乎,問題就來了。
既然不是有人洩露了考題,那徐邦寧這首七律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難道當真如徐階在徐府所問,當真是徐邦寧從小就聽他爹徐鵬舉講述成祖皇帝各種北伐之事,所以恰好寫出這一首千古絕句?
那也太巧了不是?
再者,即便徐邦寧的確熟悉成祖北伐之事,可作詩不同於寫史,而且七律的平仄格律要求極嚴,再加上徐邦寧這一首詩明顯不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心態,旁人若不是懷疑,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只是殿內這些心中懷疑的不知道,嘉靖問及此事,其實最大的原因乃是他也好奇這首詩到底是不是徐邦寧寫的。
他對徐邦寧自然是瞭解的,從南京到京城,徐邦寧的所作所為都在他嘉靖皇帝的眼中,旁人沒有問及,他自然也不會多問。
而徐邦寧這個一向連國子監大門都不曾跨入的人,居然能寫出如此絕句,他豈能不感到好奇?
所以,對於這件事,其實上至皇帝,下至普通百姓,都猜疑不定,議論紛紛。
徐邦寧若是有心,他早就該得到唐昭北的反饋,最近幾日京城內,這首七律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議論。
當然,其中不乏有人故意煽風點火,讓猜疑徐邦寧作弊的聲音逐漸佔據了上風。
唐昭北此刻坐在殿內,對於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有說法,只是無人問及,他當然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他雖然不信徐邦寧能寫出這種格調的七律來,但他相信徐邦寧沒有作弊,因為他知道徐邦寧為了此次科舉所付出的努力。
如果他一早就想好了要用作弊的方式來透過此次科舉,那之前他也不會如此費心竭力的去籌劃如此之多。
這並不符合徐邦寧一貫的作風。
而他之所以沒有把京城之中的風聲告訴徐邦寧,就是想讓徐邦寧能夠安安心心的應付今日的殿試。
只要今日殿試一過,外面的風聲自然消弭。
於是整個殿內的所有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徐邦寧的臉上,等待著他如何“自圓其說”。
“回陛下。”
“其實臣也知道這首七律一旦寫出來,必然會遭到不少人的猜疑,可臣最終還是決定寫了出來。”
“為何?”
嘉靖淡淡問到。
“因為臣以為,科舉考的乃是真才實學,若臣以害怕被人猜疑而不肯顯現真才實學,豈非辜負了朝廷設定科舉的苦心?也辜負了朝廷選賢任能的初心?”
“再者,此題事關成祖皇帝北伐之事,乃我朝之盛事,臣不敢不盡力。”
徐邦寧躬身而應,臉上盡是淡然。
只不過他這話音落下,一旁的徐階卻是等候不及。
“世子,陛下問的乃是這首七律你是如何寫出來的,而不是你為何要寫出來,你如此這般左右而顧其他之言,說重了可是欺君吶!”
在“談話藝術”方面,徐階的造詣遠勝當初的嚴嵩,甚至能與嘉靖一教高下。
見得徐邦寧如此轉移話題,他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欺君”二字可大可小,完全看嘉靖如何處置,所以他一番話既給了嘉靖面子,又給徐邦寧施加了足夠大的壓力,可謂兩全其美。
聞聲,嘉靖若無其事的看了徐階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在他看來,徐階等之不及除了有些小人嘴臉外,其實也沒什麼。
只不過徐階一向自詡清流,而今卻這般醜惡嘴臉,實在有些令人感到噁心。
徐邦寧當然不會因此感到噁心,因為他本就知道徐階就是這樣一個人。
聽完徐階所言,徐邦寧臉上不由呈現淡淡笑意。
“你笑什麼?”
徐階皺眉問到。
“陛下,其實要證明這首七律乃是臣所寫並沒有什麼難度。”
徐邦寧淡定的神色給了在場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難不成當真是他所寫?
可他如此年紀,如此經歷,怎麼可能寫出如此千古絕句?
那他這是在故作高深?
眾人紛紛猜測,一時間心神不定,難以分辨。
便是嘉靖也不由打起了精神,感覺此事異常有趣。
“哦?”
“你要如何證明?”
嘉靖把身體往前挪了挪,探出一小截腦袋,背微曲,右手肘撐在右膝蓋上,左手隨意的搭在左腿上,一副好奇不已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