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因果(1 / 1)
張居正看向唐昭北,那自然是想聽聽唐昭北的意思。
作為科班出身的張居正對唐昭北可謂耳熟能詳,曾經也和範應物一樣,視唐昭北為偶像,一度仰慕唐昭北名滿京華的風采。
可自唐昭北被逐出京城,瞭解了當年真相之後,他這種仰慕漸漸的也就消弭了。
因為他知道了真相之後,心中便只剩下惋惜與無奈,生在這樣的時代,連唐昭北這樣的天縱奇才也無可奈何,又遑論他自己呢?
於其仰慕,還不如踏踏實實的做自己。
所以這才有了張居正從翰林院入裕王府成為侍講之事,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張居正的心態有了明顯的變化。
“殿試之上,你出手太狠了。”
唐昭北不出聲則已,一開口便直擊要害。
只不過他這語氣略帶無奈,給人一種無法挽回的感覺。
事實上,殿試已經塵埃落定,的確無法挽回。
而他的意思也很明顯,說的乃是徐邦寧對付徐階,出手太狠。
“你可知嘉靖老兒為何召我進宮?”
唐昭北為何會出現在奉天殿內,嘉靖又為什麼請他去,徐邦寧還沒來的及問,反倒是唐昭北自己提了起來。
聞聲,不止徐邦寧甚為好奇,就連張居正也不由關注起來。
只不過他更在意的乃是唐昭北對嘉靖的稱呼,心中總覺得唐昭北如此不敬,難怪當年會被逐出京城。
可唐昭北卻不以為然,即便面對張居正,他也未曾感到有任何不妥,若無其事,甚為寡淡。
看著兩人疑惑的臉色,他這才緩緩道來。
“嘉靖老兒對你,對裕王,對徐階,甚至對陳洪,都不信任。”
“在他的眼睛裡,他看重的只有皇權和丹砂藥符。”
“他知道我京城,也知道我與魏國公府的關係,請我去,就是在警告你,不要以為有我武當山的幫助,你便可以在京城為所欲為。”
“你仔細想想,你與徐邦瑞相爭中,是不是動用過裕王府的勢力?”
唐昭北忽的提及城外破廟一事。
徐邦寧聞聲一怔,隨後點了點頭。
在城外破廟一事中,徐邦寧的確利用了裕王府的李牧,此乃事實,不容狡辯。
唐昭北見狀,當即點頭。
“那便是了。”
“裕王府是什麼地方?裕王願意幫你,那是裕王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但你利用裕王府的勢力,就是利用了皇室的權力,嘉靖老兒能看得過去?”
“城外破廟一事之後,嘉靖老兒是不是召你入過宮,裕王當時也在?”
唐昭北再度問到。
這一次,徐邦寧還是點頭。
“你可知他為何這麼做?”
唐昭北的臉上盡是嚴肅之色。
徐邦寧聞聲,頓時再度一怔,腦中將當時的場景來回想了數遍。
之後,他一五一十的說了。
“陛下讓我去,問的乃是籌措中軍軍餉之事,與城外破廟之事有何干系?”
徐邦寧有點想不明白了。
他一直以為嘉靖是支援他和徐邦瑞相爭的。
可是聽唐昭北的語氣,嘉靖好像另有深意。
“籌措軍餉問你便是,他為何要讓裕王也在?”
唐昭北著重強調了一下裕王的存在。
這一下,連張居正也謹慎起來了。
因為他聽出了唐昭北的話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
徐邦寧沒敢繼續說下去。
唐昭北看著一臉懵逼的徐邦寧,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魏國公府手握三十萬中軍,整個南方你爹就是土皇帝。”
“裕王重視你,提拔你,那是裕王的事,也是他朱家人自己內部的事,況且裕王日後遲早要成為新君,他現在提拔你,站在嘉靖老兒的角度上來看,頂多只能算作裕王結黨,為自己造勢。”
“嚴嵩結黨,徐階結黨,裕王結黨,你瞧見嘉靖理會過他們麼?”
“他不會理會,也懶得去理會,只要這些人幫他把事情做好,無論他們底下如何折騰,嘉靖老兒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唐昭北話到這裡,忽的頓了頓。
“可你利用李牧,可就犯了大忌。”
“李牧是誰?裕王的小舅子,你利用了他,豈不是利用了裕王府特有的皇權?你爹手握三十萬中軍,南方的土皇帝,一旦你有所不軌,再加上你與李牧的關係,利用李牧這個看上去不起眼,但實則用處極大的棋子布一下步暗棋,到時候你讓裕王如何自處?”
唐昭北的話看上去凌亂,可細品之後,卻讓徐邦寧與張居正同時恍然大悟。
張居正更是驚駭不已的看著唐昭北,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不信?”
“那嘉靖老兒為何要呵斥裕王?”
“還記得他如何呵斥裕王的麼?”
唐昭北沒有理會張居正,而是盯著徐邦寧問到。
徐邦寧聞聲,耳邊當即響起了那日在丹殿內嘉靖的呵斥聲。
“日後你做了皇帝,你想怎麼做都行。”
“朕還沒死呢!”
這是嘉靖當時的原話。
“你以為嘉靖是在呵斥裕王在國政之上與他的意見不合?”
唐昭北冷笑著問到。
徐邦寧聞聲當即搖頭。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嘉靖這個老狐狸,從來就沒有過任何實話實說。
他這般呵斥裕王,聽上去乃是對裕王不滿,但實際上,完全是在作戲給自己看。
“你利用李牧對付徐邦瑞,幫你自己爭奪爵位,嘉靖或許不會說什麼,所以他只是作戲給你看,讓你知道,現在的大明還是他說了算。”
“可一旦你如果別有居心呢?”
“你身邊有我相助,又有裕王府的提拔,此次中了狀元,成為朝廷新貴,在殿試上更是將一向穩重老成的徐階氣得吐血,你現在朝中可謂風雲人物,即便是當初的嚴嵩也有所不及。”
“如果你利用李牧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來,甚至挑唆裕王謀逆篡位,以你現如今的實力,你完完全全可以做得到。”
“所以你以為嘉靖看不出來你去南方到底什麼心思?他既然看得出來,還會讓你如此安安心心的去南方培養自己的勢力?”
唐昭北臉上的冷笑越發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