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是也不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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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邦寧此次出手的確太狠。

要知道,他雖中了狀元,但說到底,在京城他也就只是個狀元。

若論身份地位,他與徐階相差不是一星半點。

可就是如此懸殊的差距,在殿試之上,他卻僅靠一人之力便將堂堂內閣首輔“氣”得口吐鮮血。

一首《沁園春》吊打朝廷所有文官。

你可以看作是他的才氣驚人,也可以說徐邦寧天賦異稟,但在嘉靖老兒的眼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邦寧現在就能如此對付徐階,那一旦等徐邦寧成長起來,他能什麼?他可以做什麼?到時候誰又能阻止他?

嘉靖為什麼要調朱希忠率領後右兩軍南下?為什麼要調朱希忠,而不是其他將領?

“朱希忠既是後右兩軍都督,又是錦衣衛指揮使,皇室之中嘉靖老兒最信任的就是他。”

“此次派他南下,用意再清楚不過,就是要給你一記重錘,讓你知道現如今的大明朝廷到底誰說了算。”

“所以你若在知州任上仍舊肆意妄為,這京城,你恐怕就永遠回不來了。”

唐昭北的聲音略顯低沉,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抑鬱,目光裡浮現出一絲追憶。

他想到了當年自己被逐出京城,而今徐邦寧的情形,與那時候的自己,可謂一般無二。

大明從來不缺有功於社稷的臣子,但沒多少人的下場能看得過去。

徐邦寧聽罷,自然也明白了過來。

嘉靖這一招看上去與自己無關,但實際上卻只與自己有關。

若不是唐昭北這一番提醒,只怕他當真會重蹈唐昭北的覆轍。

一思及此,他的臉色頓時下沉。

嘉靖喜歡疑神疑鬼,這已不是什麼新鮮事。

可嘉靖之前的演技卻實在太過精湛,以至於他到現在才恍然。

既然如此,既然都喜歡演戲,那此次南下,必然要給他好生演一番。

“張大人,還請回去轉告裕王殿下,臣去潮州,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到底是為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是為裕王?

徐邦寧並未說清楚,而張居正聞聲雖然皺眉,但卻也沒多問。

他知道,嘉靖既然給了徐邦寧警告,那徐邦寧自然不能再向以往那般鋒芒畢露。

此刻之言雖然模稜兩可,但卻是最合適的回答。

於是他起身拱手,朝著徐邦寧與唐昭北恭敬見禮,這才離開。

待得張居正離去之後,徐邦寧轉過頭來,認真的看著唐昭北。

“剛才那番話,你確定不是說給裕王聽的?”

什麼話?

自然是唐昭北剛才說徐邦寧與裕王府相互利用那番話。

聞聲,唐昭北的眉尖輕輕一抖,而後若無其事的看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

“何意?”

徐邦寧皺眉。

“高拱與徐階的間隙越來越大,裕王府便與徐階越來越遠,徐階若是倒臺,裕王府乃是獲益最大的一方。”

“你可以對付徐階,但你不能下手太狠,裕王也不能利用你來對付徐階,嘉靖要的是朝局平衡,而不是其中某一方獨大。”

“我剛才之所以那麼說,就是想讓張居正知道,無論是你利用裕王府,還是裕王府利用你,都必須有個度!”

“此次你南下,面上是新官上任,但暗地裡誰不知道你是去替裕王結交地方官員的?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裕王隱忍這麼些年,終於等到現如今大好局面,一旦操之過急,誰也料不到最終結局。”

這是“是”。

至於“不是”,唐昭北還有另外的解釋。

“剛才已經說了嘉靖不會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他身邊的陳洪,他也不信。”

“所以此次他派朱希忠去,因為朱希忠是皇室中人,又是朱家現如今地位最高的公爵,他去南方,南方無論出現任何事,嘉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你雖是裕王的臣子,但嘉靖絕不會允許你功高震主,即便日後裕王登基,那也不行。”

“所以你在南方的一舉一動,嘉靖都要知道。”

說白了,經過殿試一事之後,嘉靖對徐邦寧的懷疑越發的大了。

之前還可以說徐邦寧乃是為了對付徐邦瑞,所以無所不用其極。

可現在,徐邦瑞勢弱,在京城裡很難再掀起什麼浪花,嘉靖沒理由繼續讓徐邦寧“無法無天”。

所以他專門派了朱希忠南下,一方面警告徐邦寧,一方面監視徐邦寧,定要將徐邦寧看得死死的,他才放心。

如此,唐昭北剛才那番話,自然可以說是專門說給裕王聽的,但也可以說不是。

在這個當口,裕王的一舉一動與徐邦寧的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張居正若是聽明白了,那此次徐邦寧南下,徐邦寧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裕王心裡自然有數。

可若張居正不明白,那他想讓徐邦寧做一些會引得嘉靖起疑的事,徐邦寧也有了可以拒絕的藉口。

徐邦寧聽罷,當即陷入沉思。

他知道嘉靖還有一年多就要嗝屁,可這一年多並不是這麼容易就可以過去的。

裕王登基以後,高拱必然接替徐階的舞臺,成為新的內閣首輔。

他現在如此對付徐階,引得嘉靖的猜疑,若日後如此對付高拱,又會不會引起裕王的猜疑呢?

當臣子的,最忌諱的就是功高震主,這一點徐邦寧是清楚的。

可如果他不這麼做,那以徐階,高拱之能,想要搞他,豈非輕而易舉?

一思及此,徐邦寧只覺當個人真難,無論他如何都不是,反倒還要備受欺壓。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在南京當個紈絝子弟算了。

唐昭北似乎也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見狀不由臉色一黑。

“你既來了京城,成了狀元,你就應該肩負起你應該肩負的東西!”

“大丈夫行於世,受人忌憚乃是常事,若如此便想退縮,如何能成大事?”

唐昭北是真的將自己的全部希望寄託于徐邦寧身上了,他的口氣儼然就是老父親教訓親兒子的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徐邦寧親爹呢。

聞聲,徐邦寧不由當即一個白眼甩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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