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怒懟嘉靖(1 / 1)
在前往潮州前,徐邦寧與王承陽,李嗣源等人又聚了一次。
因為科舉和殿試,他們一直沒什麼機會聚會,好不容易閒下來,又是分別之際。
此次科舉,他們也中了進士,只不過王承陽的父親乃是南京知府,自然不會允許王承陽前去浙廣福那兇險之地。
李嗣源府中家財萬貫,什麼樣的官職搞不定?所以自然也不會去。
這一次前往潮州,便只有徐邦寧一人上路。
可就在臨行前一天,嘉靖召見的旨意再度傳來。
帶著疑惑和不滿,徐邦寧再度來到丹殿。
這一次,沒有其他人,只有嘉靖一個人坐在榻上,就連一向與嘉靖寸步不離的陳洪也不見了。
空蕩蕩的丹殿內,只有一尊丹鼎正在不斷被加熱,整個殿內暖意洋洋。
可是徐邦寧卻感覺不到。
“臣徐邦寧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坐。”
嘉靖示意徐邦寧坐下。
這對一個七品小官而言乃是多大的殊榮?古往今來,只怕僅徐邦寧一人了吧。
然而徐邦寧也不客氣,毫不猶豫的就坐了下去。
“聽見最近的風聲了嗎?”
嘉靖若無其事的問到。
“臣不聾,自然聽得到。”
徐邦寧沒好氣的應聲。
換做其他人,只怕早就被嘉靖拖出去廷杖三十了,可是徐邦寧言罷,嘉靖卻只是一笑。
“委屈了?”
這種語氣,不是委屈是什麼?
嘉靖好整以暇的看著徐邦寧,像是看著自己寵愛的孩子。
“臣不敢。”
徐邦寧的回答仍舊沒有任何味道。
“此去潮州,山高路遠,朕不放心你,所以派了朱希忠跟你一起,有他保護,便是煙島也去得。”
嘉靖這話開始漸露鋒芒。
只不過“保護”二字卻稍顯偏差,或許在他看來是保護,可是在旁人看來,無異於押解。
“那臣是不是還要多謝陛下費心?”
徐邦寧的確不能像以往那般為所欲為了,但此刻眼下只有嘉靖一人,他也不想藏著掖著。
“陛下不就是擔心臣此番崛起對裕王殿下影響甚大?”
“陛下不就是擔心臣若叛逆,日後裕王殿下拿臣沒辦法?”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直接將我逐出京城,永不錄用?當年陛下不就是這麼對付唐老頭兒的?”
徐邦寧的言詞鋒利。
唐昭北當初為何被逐出京城,徐邦寧並不知道。
可是他從唐昭北的話中不難聽出當年之事與現在發生他自己身上的事很是相似。
所以他大膽猜測唐昭北當年被逐出京城的原因,很有肯能就是唐昭北太過能耐,導致嘉靖起了疑心。
再加上嚴嵩的煽風點火,唐昭北的下場可見一斑。
“朕提醒過你,但你偏偏要對徐階下狠手。”
“這對你,對裕王,都沒好處。”
“若不給你點教訓,日後這大明江山到底是你說了算,還是裕王說了算?”
嘉靖冷冷一笑,臉上滿是不以為然之色。
徐邦寧見狀當即起身一拜。
“那臣多謝陛下教訓。”
“臣不過一芝麻小官兒,竟能讓陛下,裕王殿下如此重視,實乃臣三生有幸。”
“但臣有句話卻還是要說。”
徐邦寧禮畢,眼睛裡閃過一道鋒芒。
嘉靖若無其事的看著他。
“徐階與嚴嵩不一樣,乃是陛下自己說的。”
“可徐階到底如何,想必陛下心裡也有數。”
“大明苟延殘喘幾十年,早已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陛下若仍舊信奉制衡之術,只知帝王而不知百姓,那大明的下場,不會比兩宋好到哪兒去。”
“而今百姓蒙難,國庫空虛,內有近憂,外有近擾,徐階能不能堪當大任,日後裕王殿下又該如何恢復大明生機,這些才是陛下此刻該細細盤算之事,而非如何繼續制衡朝局。”
“倒下一個徐階如何?便是倒下四五個徐階,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臣既能道出‘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之言,那就有‘裕與天公試比高’的本事。”
“陛下不信,陛下猜疑,臣無話可說,陛下不也說臣終歸是裕王殿下的臣子?既是如此,臣只要得裕王殿下信任即可,至於陛下,您想如何猜疑便如何猜疑,臣這顆腦袋就長在脖子上,用不了兩刀,只要陛下一聲令下,想必我爹手裡那三十萬中軍也保不住。”
這一番話言罷,徐邦寧的神色頓時昂然起來。
頭一次懟帝王,心裡的舒坦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不過此事,他也算是明白了日後海瑞的心情。
這種感覺,簡直比一夜春宵還要爽,若是可以,誰不願意試一試?
只不過有這個本事的不多,敢這麼做的人更少,古往今來,能排得上號的人,寥寥而已。
而他的意思也很簡單,那就是徐階沒他有用。
要想讓大明重新煥發生機,徐階不頂用,嘉靖這一朝也做不到這一點。
嘉靖聞聲,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儘管他知道徐邦寧說的乃是事實,可面對一個膽敢如此放肆無禮的人,他心中的氣憤可想而知。
“放肆!”
“你以為朕當真不敢殺你?”
嘉靖有些惱羞成怒了。
“陛下當然敢,臣也說了,臣這顆腦袋就長在脖子上,只等著陛下來取。”
“可陛下若是殺了臣,那就得重新物色裕王殿下日後可用之人,大明能否重振當年雄風便是未知。”
“陛下若是覺得如此便能下去見大明曆代君王,見朱家的列祖列宗,臣也無話可說。”
徐邦寧用上了老辦法,威脅不到你,那就威脅你的列祖列宗。
反正祖宗十八代,最後都會在地底下相見,到時候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誰也不知。
嘉靖一生到底有什麼貢獻,他心裡清楚,大明的歷代皇帝會對他如何評價,他心裡也有數。
這個辦法,從古至今,屢試不爽。
果然,嘉靖聞聲頓時臉色大變,當即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張老臉上盡是氤氳怒氣!
他指著徐邦寧的鼻子,幾度欲言又止,而後來回在榻前踱步,怒氣衝衝,無法消弭。
“你你!”
“好啊!當真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