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潮州府(1 / 1)
朱希忠欲與徐邦寧合作剿滅煙島,站在朝廷的角度上,這是件好事,一旦煙島被剿滅,東南沿海的偽倭禍亂,基本上也就得到了根除。
徐邦寧若是能得到這一份功勞,這對他現如今這個潮州知州而言,乃是有巨大的助益,說不定一年之內連升數級,如朱希忠所言,直接一躍成為一部閣老也是有可能的。
但徐邦寧還是拒絕了。
朱希忠不明白的是,徐邦寧拒絕自己的底氣在何處,所以臨走前頗為不甘心的回頭問了一句。
只是他得到的回答卻很直接,徐邦寧並未說任何話,一個手勢就解決了。
徐邦寧為什麼拒絕?
他拒絕朱希忠的底氣在哪裡?
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其實也很簡單。
因為徐邦寧信不過朱希忠。
正如黃虞兒替黃重焰帶的話一般,切莫輕信京城裡的任何一個人。
徐邦寧還沒有傻到因為朱希忠開出如此條件就輕易的相信他,他是如此一步步從不起眼的神機營總事爬到如今的地位,徐邦寧清楚。
對於這樣的人,徐邦寧需要保持警惕,儘管他給的條件的確很優厚。
另外,經過殿試一事,徐邦寧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急功近利是沒什麼好處的,即便急的乃是剿滅偽倭之功,那也不行。
一旦他當真與朱希忠剿滅了煙島,能不能從嘉靖處得到獎賞不說,反而還會引起嘉靖的猜疑。
他一個才上任的潮州知州,而朱希忠乃是一品國公,兩軍都督,徐邦寧憑什麼能與這樣的人達成交易?憑什麼能夠解決十多年朝廷沒有解決的事?
正如在殿試上,徐邦寧憑什麼能夠憑一己之力將一個內閣首輔“氣”得吐血?
嘉靖焉能不起疑?焉能不感到害怕?
所以這才有了朱希忠南下一事。
看透了這一點,徐邦寧自然不能答應朱希忠提出的交易。
他現在要的乃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穩當,而不是一步千里的“飛躍”,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當然,朱希忠肯定也不會就此罷休。
他很有可能執行與煙島的計劃,對徐邦寧動手。
這一點,徐邦寧不甚擔心。
事實上,徐邦寧還迫切希望朱希忠能夠對自己動手。
這樣一來,他才有機會找到朱希忠的把柄,從而鉗制住他。
只是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因為他需要考慮到朱希忠一旦對他動手,可就不會再如今日這般溫和。
而他身在潮州,再沒有身在京城那般安逸。
第二日出城時,徐邦寧沒有看到城外的大軍駐紮,想來朱希忠已經連夜啟程,奔赴海防線了。
徐邦寧與李知白駕著馬車,帶著官印,於傍晚時分抵達了潮州城。
沒有人前來迎接,只看的破破爛爛的潮州城城牆,以及城門口幾個骨瘦如柴的乞丐難民。
這些人乃是沒辦法逃的,所以才留了下來。
只是這給了徐邦寧沉重的心理負擔,連乞丐都如此至少,這潮州城內到底還有多少人?
潮州城的百姓只怕好些日子沒見到馬車了,當徐邦寧的馬車進入成內,立時引起了各方注意。
但與其說是注意,不如說是警惕。
來到知州衙門,久位住人的衙門門前滿是灰塵,就連大門上的門環也早被灰塵所蓋滿,上方門匾上的字更是斑駁不已,好似隨時都有可能掉落下來。
站在門前,等了一陣,還是沒見到人。
徐邦寧心道自己這個潮州知州未免太寒酸,只得自己推門而入。
滿滿的灰塵撲了他一臉,進得衙門內,正準備深入進去看看,誰知門外卻響起了人聲。
“何人擅闖衙門?”
來人乃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上去至少三十七八歲,濃眉大眼,身高六尺有餘,魁梧雄壯,給人一種生猛的感覺。
而他這一聲吼,也是極其的洪亮,霎時間震得滿堂灰塵“簌簌”直撲。
徐邦寧心道真是夠了,還嫌棄這院裡的灰塵不夠熱烈麼?
“你又是何人?”
抬起頭,徐邦寧看著他問到。
“我乃潮州府通判!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擅闖知州衙門!”
潮州通判,也就是朝中治安隊大隊長。
徐邦寧聞聲,不由恍然,難怪此人長得如此粗狂,原來竟是通判。
“你說你是潮州通判,可有證據?”
但他說是就是麼?
這肯定是不行的。
在如今這個時代,在潮州這個地方,朝廷官員不值錢,誰都可以冒充。
那漢子聞聲,頓時濃眉一皺,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正是大明知州衙門的令牌。
徐邦寧看過之後,這才微微點頭。
“我是剛來潮州上任的知州,徐邦寧。”
“你叫什麼?”
徐邦寧確認過後,眼前這個漢子也就是他的下屬了,所以說話自然溫和了許多。
可那漢子哪裡信,仍舊一副警惕的樣子盯著徐邦寧。
無奈之下,徐邦寧只得讓李知白將官印開啟,拿給他瞧。
那漢子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真的是知州大人!”
“小的劉阿牛,有眼不識泰山,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繞是如此卑微之言從他嘴裡說出來,那也是頗為洪亮,一時間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人乃是李逵轉世。
劉阿牛。
聽得這個名字,徐邦寧只覺腦門上一群烏鴉飛過。
“知州衙門何以荒廢至此?”
但現在他也懶得與其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聞聲當即將官印收了起來,而後問到。
知州衙門乃是一州行政要地,就算很久沒有知州上任,那也不該如此荒廢才是。
難道說這裡的朝廷官員都死完了?
這顯然不可能。
劉阿牛聽罷,急忙從門外走了進來,來到徐邦寧面前。
“大人有所不知,那些撲街倭寇,一個月要來咱們這個地方三次,來一次搶一次,所以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咱們的知州老爺們也是來一個跑一個,衙門裡自然是沒人打理了。”
劉阿牛言罷,頗為辛酸的嘆了一聲,臉上盡顯愁容。
可徐邦寧聽了,卻是若無其事的一笑。
“潮州城的人既然都關門閉戶,那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