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樂而不為(1 / 1)
招安煙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知道,嘉靖已經派了朱希忠南下,表面上對煙島已經起了殺心。
所以這時候提出招安煙島,從表面上看,就是忤逆聖意。
戚繼光並不知道徐邦寧到底意欲何為,但從他的一番話中,戚繼光卻又找不到任何破綻。
的確是這樣,徐邦寧身為潮州的父母官,保潮州百姓的溫飽安寧乃是他徐邦寧必為之事。
若能招安煙島,潮州地方上的倭寇必然得到巨大的緩解,到時候潮州重新恢復生機,徐邦寧這父母官自然政績斐然。
可戚繼光還是有所不解,徐邦寧剛剛從京城來,怎麼可能不知道嘉靖的意思?
現如今嘉靖既然已經對煙島起了殺心,並且還派了朱希忠南下,徐邦寧此時提出對煙島進行招安,豈不是自毀前程?
他不信徐邦寧是如此愚蠢之人,至少從他聽聞的一些關於徐邦寧的事來看,徐邦寧不像是這樣的人。
“徐知州想要保境安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徐知州想過沒有,現而今成國公就在廣東,你要對煙島招安,如何過得了他這一關?”
戚繼光淡淡問到。
聞聲,徐邦寧微微一笑。
“如此說來,戚將軍是預設了?”
預設什麼了?
自然是對煙島有招安之心,而非滅絕之意。
戚繼光聞聲頓時一怔,但卻並未反駁。
招安煙島的確是他一直以來都在考量和思慮的事,既然被徐邦寧戳破,那他也沒什麼好反駁的,畢竟這事兒他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提其過。
而徐邦寧見得戚繼光沒有反駁,臉上笑意當即更盛。
“成國公此來廣東到底要做什麼,戚將軍該當是清楚的吧?”
“戚將軍與俞大猷俞將軍在東南沿海抗倭多年,論實戰經驗,論對倭寇的瞭解,只怕朝廷中無人能出二位左右。”
“陛下此時派成國公南下,顯而易見不是為了剿滅倭寇。”
“雖然成國公打著剿滅倭寇的旗幟,但在下官看來,成國公此行,不過是為了配合陛下演戲而已。”
“咱們這個陛下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從來都不按套路出牌,他若是想滅煙島,只怕早就給二位將軍下了聖旨,又何必興師動眾的讓成國公南下。”
“所以陛下從未想過要滅了煙島,而成國公也不會這麼做,對煙島招安,還是目前唯一可行且有效的辦法。”
徐邦寧話音落下,正廳裡頓時變得靜悄悄。
戚繼光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思考徐邦寧這一番話裡的深意,半晌後這才抬頭看著徐邦寧,面上盡是疑惑和忌憚。
他疑惑的是徐邦寧是如何將朝局看得如此清楚的。
要知道,徐邦寧不過二十出頭,在大明王朝中還屬於小鮮肉級別,可是他的這番話卻顯得如此的老練成熟,穩重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大爺。
而他忌憚的是,徐邦寧如此年紀便有如此智謀,一旦成長起來,對自己究竟又有沒有好處。
對煙島招安,從來都不是一件小事。
“戚將軍不打算為廣東百姓的生計出一份綿薄之力麼?”
徐邦寧見他不說話,當即問到。
聞聲,戚將軍再度看了他一眼,而後緩緩開口。
“當年胡大人有過此舉,可定海關一戰,煙島與朝廷俱皆損失慘重,煙島更是仇視朝廷背信棄義,假裝招安,實則剿殺。”
“重提招安本來就不是一件易事,更別提要得到朝廷的認可。”
“即便得到朝廷的認可,徐知州又如何肯定此次就沒人從中作梗呢?”
戚繼光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始終對當年胡宗憲招安煙島之事存疑,此乃無法否認的。
儘管他並不知道當年到底是誰在背後從中作梗,但是他能肯定,必然是朝廷的人。
既然朝廷有人不願意看到煙島被招安,那無論是徐邦寧還是他自己重提此事,只怕都沒有好結果。
這也就是他這些年你來一直沒有提起此事的原因。
他戚繼光南征北戰多年,在浙廣福三地殺的倭寇加起來已經比得上從廣東逃走的百姓,他的手上沾染的倭寇的血,他與煙島之間的仇恨,只怕已經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他想招安,朝廷願不願意是一回事,煙島願不願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為關鍵的是,即便他提出招安,一旦被人破壞,那他一世英名俱皆毀於一旦,他為大明江山所做出的一切,也都將化為烏有。
他不是害怕,他只是不願意再看到百姓流離失所,不願意再看到那麼多無辜百姓慘死於倭寇的刀刃之下。
而今朝中無人,他知道,只有自己與俞大猷才能扛起抗倭的大旗,所以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輕易的倒下。
“實話與將軍說吧。”
“下官打算過幾日去一趟煙島。”
此事乃是徐邦寧早就安排好的。
戚繼光聞聲,頓時心神一震,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徐邦寧。
“將軍不用這麼看著我。”
“既然要招安,總要去問問煙島的意思,瞭解瞭解煙島有什麼要求,再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件事才能順順利利的不是麼?”
徐邦寧淡淡一笑,顯得很是輕鬆。
可戚繼光卻越聽越是心驚。
“煙島是什麼地方,徐知州不知?”
“你初到潮州不久便去煙島,朝廷會怎麼想?朝廷會相信你是去招安的?”
“你可不要自毀前程啊!”
戚繼光看得出來,徐邦寧絕對不是凡俗之輩。
所以面對徐邦寧如此“莽撞之舉”,他實有些“痛心疾首”,於是趕忙阻止。
奈何徐邦寧卻一臉的不在意。
“戚將軍多慮了,朝廷對煙島的態度一直很曖昧,而煙島對朝廷也一直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若是有人想對下官不利,下官倒也想趁著此事將這些人通通挖出來。”
“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呢?”
徐邦寧端起茶盞,茶香在鼻尖盪漾,這是來自福建的鐵觀音。
一旁的戚繼光見狀,臉色頓時一變,重新審視起徐邦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