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命關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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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希忠沒有得到嘉靖明確的旨意要殺了徐邦寧。

他今晚所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能殺了徐邦寧最好,不能的話也要給徐邦寧一點顏色瞧瞧,讓徐邦寧不得不與他合作。

最終,他的目的達到了,徐邦寧面對朱希忠的千軍萬馬不得不做出妥協的提議。

在這一場較量中,朱希忠可謂完勝。

但此時的徐邦寧還來不及思考此次完敗之後的影響,他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面對那些在衙內死去的衙役。

那都是他親手招募的衙役。

他本打算利用自己知州之職,能解決幾個人的溫飽就先解決幾個,可惜卻不料居然要了他們的性命。

看著滿地屍體,徐邦寧第一次感覺到生命在這個時代裡是這麼的脆弱。

以往他都是透過書冊之上的文字進行幻想,可是而今血淋淋的場面就在他的眼前,不容他不看,即便閉上眼,那些人死去的模樣卻仍然在他的腦中徘徊。

他曾記得一個電視劇裡有這樣一句臺詞。

“對上位者而言,什麼才是大事,人命關天,這才是大事!”

“八十一條人命,難道就不值得上位者一說?就不值得上位者一罵?就不值得上位者一悔?”

人命關天?

不,人命如草芥,死了之後,一張柳席,一抔黃土。

在這樣一個時代裡,除了這些人的妻兒老小之外,不會再有人關心他們的生死,也不會問及他們為何而死,更不會問及他們死後會得到什麼樣的評價。

他們就像是這時代裡的一縷青煙,從出現到消散,除了幾個多愁善感的文人騷客之外,不會再有人將他們記住。

他們的性命,只是上位者博弈之間的一枚枚棋子,落棋無悔,死而有憾。

看著這些屍體,徐邦寧第一次握緊了拳頭。

他咬牙握著拳頭,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可唐昭北卻只是一嘆。

“當你見得多了,當你麻木了,也就無關緊要了。”

唐昭北的聲音就像是孤魂野鬼發出的無助吶喊,在這黑夜之中顯得格外的淒厲。

何謂見得多了?

何謂麻木了?

何謂無關緊要了?

徐邦寧實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以後,也不知如何面對便成這樣的自己。

他做不到。

“找!”

“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徐邦瑞找出來!”

冤有頭,債有主,徐邦瑞可謂觸了徐邦寧的大忌。

誰知唐昭北卻還是搖頭。

“你還是先想想如何與煙島談論招安事宜吧。”

今晚之事,朱希忠完勝。

徐邦寧明顯不是朱希忠的對手,那煙島還會繼續與徐邦寧合作,商討招安之事嗎?

這裡要打一個問號。

再者,就算煙島還會繼續與徐邦寧合作,煙島的籌碼也肯定會一加再加,現在黃重焰都可以置身事外的看著徐邦寧與朱希忠相爭相鬥,那一旦談及招安之事,只怕他的要求會更多。

但徐邦寧卻並未回答唐昭北的話。

他只是走到一具屍體面前,伸手將這具屍體的眼睛闔上。

劉阿牛也來了。

“從衙門賬目上支出一千兩,給他們每個人家裡發放補卹金。”

“家裡有妻兒老小無法勞作的,多加十兩,錢不夠再繼續支。”

知州衙門哪有錢,還不是他徐邦寧的錢。

他這樣做,只是想讓自己心裡的愧疚減少一些。

可是他越是這樣做,心裡的愧疚越是沉重,以至於到最後無法再待在衙門內,獨自一人離開了衙門。

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看著街道兩邊破敗的庭院屋宅,一股寒意從他心裡升起,月光漸漸被烏雲所遮蔽,陰暗的街道上只剩下他行屍走肉般的軀體。

他不知道生命在這個時代究竟意味著什麼,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一些人因為自己而死。

當初琴心劍舞死的時候,他沒有看到屍體,所以他選擇了逃避,沒有到停屍間去看一眼她們兩人的屍體。

事後為了彌補心中愧疚,又去了給老鴇一大筆錢,讓她給琴心劍舞的家裡人。

那時候他選擇逃避,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面臨生死。

可是此次,他卻無法再逃避。

這些人就死在他的眼前,從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屍體,再也不能哭著喊著要吃飯,再也不能為生活所煩惱。

多麼悲哀,死亡居然成了他們唯一的解脫。

想著,他不由笑了出來。

可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麼,是這個時代嗎?還是這些人,亦或者是自己。

他也不知道他的身後一直跟著一個人。

黃虞兒。

當他走累了,停在一處茶鋪前,坐在凳子上準備趴一會兒的時候,黃虞兒這才走上前來,坐在他身前。

“你怎麼了?”

黃虞兒小心翼翼的問到。

徐邦寧搖了搖頭,臉上盡是苦澀。

“是因為今晚他們逼你太狠嗎?”

“我去殺了朱希忠!”

黃虞兒沒有多餘的安慰的話,畢竟她並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

在她的世界裡,除了武功便是爺爺的話。

而她爺爺,自然不會告訴她如何成為一個大家閨秀。

徐邦寧拉住了她,用一種迷惑的眼神看著她。

“你你為何這般看著我.”

她不懂。

“你們江湖中人,是不是都視人命如草芥?”

“有些人,說殺也就殺了,也不管這個人到底該不該死,又或者這個人的死會給其他人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人命在你們眼中,到底算什麼?”

徐邦寧想知道。

他特別想知道。

儘管他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儘管他看過很多電視電影。

可是他還是不知。

人命在這樣的時代裡,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體現。

黃虞兒哪裡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一時間愣在原地,幾度欲言又止。

徐邦寧苦笑一聲,放開了她。

“是啊,你怎麼會知道呢。”

“正如你們怎麼會知道這些死去的人承擔著什麼樣的責任呢?”

“真是可笑,我居然成了這樣的人。”

徐邦寧的臉上滿是自嘲。

他不懂這時代裡的生命應該怎麼得到體現,可是他知道如何尊重一個生命。

他的自嘲,大抵只是一種無力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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