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談判中的矛盾（1 / 1）
面對唐昭北的“挑釁”，玉京秋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麼，目光轉動看了看徐邦寧，霎時間笑了起來。
“徐知州從上島就開始套島主的話，得知我煙島情況不容樂觀，得知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後，所以這才壓榨我煙島吧？”
“如此所為，與那些喪盡天良的朝廷大官有什麼區別？”
玉京秋細細回想起徐邦寧剛才與黃重焰的談話，一時間這才明白過來。
他徐邦寧憑什麼能安排招安事宜？
他徐邦寧又憑什麼能安排三四萬人何去何從？
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儘可能的壓榨。
這樣他才能在招安之事中佔據主導地位，這樣才能讓煙島處於被動，不得不聽從他的“建議”。
而今煙島已經沒有其他選擇，而且煙島本身的情況也岌岌可危，不容樂觀。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徐邦寧剛才提的“建議”過分至極，煙島也不能全然拒絕。
徐邦寧下了一手好棋，步步為營。
可他這樣想著，卻只見得徐邦寧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
“玉軍師真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這般算計人心，詭譎無常？”
“好啊，你們大可以不接受，我也沒辦法強求。”
“但朱希忠就在還對面，手下七萬大軍嚴陣以待，一旦開戰，你們覺得萬士和，戚繼光，俞大猷等人會袖手旁觀？”
“到時候十幾二十萬人攻打你煙島，就算兩敗俱傷又怎麼樣？以嘉靖老兒的心狠，他若是下定決心要剷除煙島，難不成你們還能靠著著一座小島苟活下來？”
這是最壞的情況，也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畢竟只要招安失敗，煙島與朝廷勢必要打起來，而最後的勝者，自然是朝廷。
徐邦寧說這話，並不是想威脅誰。
他只是想告訴黃重焰，現如今的煙島，的的確確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當然，黃重焰也可以本著江湖兒女的本色，意氣用事，與朝廷打一場，雖不能一展豪情壯志，但至少死而無憾。
可是他可以死而無憾，他的那些島眾呢？
他如今已經七老八十，死對他而言乃是早晚的事。
可他的那些島眾卻不是。
朝廷近些年沒有動手，其實也正是因為一直在等待機會。
只要時機成熟，以戚繼光和俞大猷兩人便完全可以應付煙島，遑論還有一個朱希忠？
話音落下，玉京秋面色當即一怔，盯著徐邦寧那是欲言又止。
他當然明白徐邦寧的意思，也知道徐邦寧所言乃是事實。
可這樣的事實太過尖銳，讓他很難去承認，可是又不得不承認，一時矛盾不已。
閣樓外颳起了凌冽海風，呼嘯而來，呼嘯而去，在偌大的海面上肆意橫行。
閣樓內的燭火也隨之搖晃，但是因為閣樓在建造之處初就設計好了如何抵擋海風，所以即便外面的海風再是猛烈，也沒能讓燭火熄滅。
然而這樣的海風，卻一陣陣刮過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誰都知道，一場暴風雨已經在醞釀。
沉默良久，閣樓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似乎在思考著，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半晌後，黃重焰忽然自嘲的笑了笑，轉過頭看向徐邦寧。
“以小友之能，也只能做到這地步？”
他的意思是，以徐邦寧的能力，也只能幫他們到這種程度？
換句話說，關於煙島的招安，難道就沒有其他更穩妥和兩全其美的辦法？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又集中到了徐邦寧的臉上。
徐邦寧前來煙島招安，看上去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可誰能料到徐邦寧提出的“條件”竟會如此苛刻。
他是故意，還是迫不得已？
大家都想知道。
只有一人，此刻沒有任何反應。
那就是唐昭北。
因為他知道，徐邦寧提出這些“條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徐邦寧本身，而不是朝廷非要如此。
朝廷此時還不知道徐邦寧要對煙島招安呢，朝廷根本還沒這方面的打算呢。
但唐昭北也清楚，徐邦寧之所以敢在朝廷前頭來煙島，正是因為朝廷對煙島的態度一直很曖昧，招安顯然是雙方都樂意看到的事。
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罷了。
當然，在這之前徐邦寧若是能夠談妥好條件，那必定能為朝廷省去許多麻煩，朝廷沒理由拒絕。
而徐邦寧自己提出這些“條件”，其實與朝廷，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只見徐邦寧眉間一皺，忽的有些疑惑。
他很是好奇的看了看黃重焰，又別過頭去皺眉思索，片刻後才又轉過頭來。
“黃島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您難道連這都不知道？”
沒什麼大道理。
真沒任何大道理，就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那些常年在沿海地區燒殺搶掠的煙島島眾必須死！
這不是徐邦寧意氣用事，也不是徐邦寧因為衙役之死而對這些人產生了憎恨。
而是這本來就是一件理所當然之事。
當年梁山泊還沒有劫掠普通百姓呢，你小小一個煙島，燒殺強烈無惡不作，殘害多少百姓？而今招安還想要毫髮無損，這豈非痴人說夢？
誰特麼不是爹媽生的？憑什麼你殺了那麼多無辜百姓還能活著？還要讓那些百姓的家人供養你？這究竟是個什麼道理？
即便是在江湖中，殺人償命，也是天經地義。
此言一出，黃重焰頓時沒了反駁的底氣。
“哼，我一落草為寇之人，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道理？”
“大不了你讓朱希忠打過來，你讓戚繼光，俞大猷開著戰船來攻！”
“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能有多大能耐！”
黃重焰沒有反駁，與京秋倒是最先跳起來。
他受夠了。
他真的受夠了，被徐邦寧一步步打壓，作為一個老謀深算多年的人，已然無法忍受。
憋屈，實在是憋屈！
現如今都是如此，日後即便被招安，那日子又能好到哪兒去？
與其日後都是如此憋屈，倒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放肆！”
可這時，黃重焰呵斥了一句，凜冽之氣肆意流轉，整個閣樓內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