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家家乾淨(1 / 1)
海島之上陽光明媚,秋意並未渲染這裡的氣候,仍舊一如既往的熱氣騰騰,伴隨著海風迴盪。
站在海島之上,站在閣樓之中,眺望著大海,享受著海風,本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
然而閣樓內此刻的氣氛卻怎麼也愜意不起來,甚至還有一些詭異。
“敢問大都督,讓陛下繼續活著,就一定是好事嗎?”
“放肆!”
徐邦寧的話音剛落,朱希忠就怒不可遏的大聲呵斥到。
“就憑你這句話,甭說魏國公府,就算裕王府也保不住你!”
“世子爺,你想找死,可別連累其他人。”
朱希忠的目光陰冷無比,只瞧了一眼徐邦寧,立刻轉頭看向別處。
他不想與徐邦寧在這個話題上有任何糾纏,因為他知道,這種話根本不可能說出口,想都不要想。
膽敢壞嘉靖的好事,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任何人都是如此。
而站在一旁的唐昭北,此刻卻是已經放心下來,甚為欣慰的看著徐邦寧。
這一路,總算沒有白費,收穫總還是有的。
徐邦寧並沒有再去注意唐昭北的神色,但也沒有因為朱希忠的而被其恐嚇到,臉上仍是那副不以為然之色,只是其中仍舊夾雜一絲苦澀。
他看著朱希忠,甚是“疑惑”的看著朱希忠。
“大都督不覺得這個問題,值得考慮嗎?”
徐邦寧不明白。
他當然不會明白,因為在朱希忠的世界裡,這個問題當真沒有考慮的餘地。
“最後再叫你一聲世子爺,趕快把東西交出來,大家各自打道回府,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朱希忠似乎已經失去了耐性。
他真的不願在這個問題上與徐邦寧有任何糾纏,甚至不願就這個問題做任何考慮。
換句話說,徐邦寧所考慮的東西,根本就沒有在他的世界裡出現過。
“好,那我換個問題。”
“嘉靖二年,寧波日使爭貢,朝廷施行海禁。”
“嘉靖九年,湖廣旱災,餓殍遍野。”
“嘉靖十三年,耗費巨資興修丹殿,四川三十一處郡王府,四處抓捕川蜀百姓為朝廷伐木運輸。”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宮變,上千顆腦袋落地。”
“嘉靖二十四年,大批倭寇滋擾浙廣福三省。”
“嘉靖二十九年,韃靼部俺答汗率軍長驅直入北京城外,燒殺搶掠數日,滿意而歸。”
“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登陸。”
“嘉靖三十四年華縣大地震,朝廷坐視不理。”
“嘉靖四十年太湖大水,朝廷又是坐視不理。”
“嘉靖四十四年,又是旱災,到現在戶部都沒能拿出一個賑災方案來。”
“百姓窮困潦倒,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官場腐敗橫行貪詐成性,吏治徹底崩壞而無人能理,上欺下瞞,國庫入不敷出,年年赤字!”
“試問,這樣的皇帝,你還要讓他繼續活下去?”
徐邦寧並非不敢改變歷史。
他只是不願意再看到嘉靖繼續坐在大明王朝的皇帝位上。
正如海瑞所言,嘉靖嘉靖,家家乾淨。
一個只知道玩弄權術,修仙問道的皇帝,他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讓這個皇帝繼續活下去。
讓他活著繼續折磨廣大人民百姓?
讓他長命百歲,然後讓所有百姓繼續置身水深火熱之中?
朱希忠做得到,他徐邦寧做不到。
況且,按照歷史,嘉靖本就該死了。
“徐邦寧!”
“你放肆!”
朱希忠再也忍不住了。
只聽他大喝一聲,而後身影閃動,霎時間出現在徐邦寧的面前,曲指成爪,急抓徐邦寧的脖子,臉上猙獰無比。
而這時,唐昭被聞風而動,抬手一拂,朱希忠立刻“噔噔噔”往後退去。
也就在這時,本就已經腐朽不已的閣樓如何能經受得住朱希忠這般亂蹬,只聽一聲“咯吱”響,整座閣樓頓時崩塌下來。
唐昭北眼疾手快,一手將徐邦寧抓住,而後猛的往上一躍。
待得兩人落下,閣樓的大部分主體已經掉入懸崖之下,沒入海水之中,只剩少許殘渣仍舊停留在原地。
唐昭北帶著徐邦寧從天而降,落在殘渣上,有驚無險。
朱希忠與黃重焰則早已等候多時,一左一右,包夾而來。
可就在兩人即將動手之際,徐邦寧卻將手伸出懸崖之外。
“大都督,你不要逼我。”
他的聲音很是低沉。
只要朱希忠硬搶,他保證把瓶子丟入海中。
到時候大海撈針,這瓶子裡的東西便算是徹底消失於人間。
“你敢!”
“你以為我不敢?”
徐邦寧面色一冷,聲音堅硬如鐵。
霎時間,場面頓時好似靜止,朱希忠不敢往前,徐邦寧死死的盯著他,雙方各自有所忌憚,都未曾亂動。
“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絕無不允!”
朱希忠妥協了,開始給徐邦寧開條件。
可徐邦寧的臉上滿是不屑。
“大都督,我若是為了一己私利不願將這東西交給你,那我爹豈不會將我亂棍打死?”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嘉靖嘉靖,家家乾淨,這種皇帝寧可不要,也不能再讓其繼續苟活下去。”
“對,我南京魏國公府的確食君祿,握軍權,享受著嘉靖老兒帶來的一系列榮華富貴。”
“但我這個潮州知州,我爹這個魏國公,那也是百姓的知州,百姓的魏國公!”
“若我今日將這藥給你了,讓嘉靖老兒繼續苟活幾年,甚至十幾年,幾十年,那大明朝的百姓就要繼續受苦受難十幾年,幾十年。”
“對不起,我做不到。”
徐邦寧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站在君臣角度,他的確違背了一個臣子應該盡的職責,甚至可以說是謀逆之罪!
可站在一個地方官的角度上,他這樣做,卻是為天下百姓著想。
嘉靖若是多活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那大明帝國就不是瀕臨崩潰的邊緣,而是要徹底內外崩壞,無可救藥了。
他不是為了潮州一州百姓,而是為了整個大明朝的百姓。
這樣的皇帝,他們再也要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