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時機(1 / 1)
面對徐邦寧的質問,萬士和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徐邦寧不過剛剛進入朝廷而已,他如何對朝廷的事如此瞭解?
這是萬士和絕對想不到的。
按道理來說,只有常年浸潤朝局的人才會對朝政之事如此瞭解,比如徐階,比如高拱等。
可他徐邦寧雖說是今年的新科狀元,但他剛上任潮州知州不過半月不到,他怎麼會對朝廷的事如此瞭解?
國庫空虛,這種事肯定只有戶部與內閣,還有皇帝知道。
財政赤字,那更是隻有內部與戶部才知道的事,其他人根本沒理由知道這種事,畢竟這種能夠引起天下百姓恐慌的事,朝廷不可能拿出來到處宣揚的不是?
至於俞大猷手下的水軍
這就更加讓萬士和想不通了。
俞大猷在福建訓練水軍之事,乃是兵部絕密,除了戚繼光俞大猷等,朝廷內部不可能有人對外透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俞大猷訓練水軍的目的,就是對付煙島。
所以這種事徐邦寧作為一個剛剛來到潮州的人,他是如何得知的?
“怎麼?萬大人難道不想反駁點什麼?”
徐邦寧若無其事的笑問到。
事實上,他當然知道萬士和為什麼如此執著的要對付煙島。
所以剛才那番話,完全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對於萬士和這個人,徐邦寧本沒什麼偏執的看法,但萬士和自己卻很偏執,因為受徐階的影響。
這就讓徐邦寧對其有些看法了。
所以他希望透過剛才的那番話給萬士和提個醒,他這個廣東布政使不僅僅是徐階的廣東布政使,更是朝廷的布政使,更是廣東百姓的布政使。
大戰一開,最終受苦的乃是廣東百姓。
因為大戰開啟之後,後方供給肯定是浙廣福三地來出,而這三地常年身手倭寇滋擾,早已不堪重負,哪裡還有多的糧食供給給軍隊,除非把老闆姓用來過冬的糧食全部搶來。
可如此一來的話,浙廣福三地百姓,今年冬天不知會死去多少。
徐邦寧相信萬士和並不是一個愚忠的人,而且他也知道萬士和內心深處還是一個忠臣。
可他不知道的事,萬士和在廣東多年,早已與煙島結下不解之仇。
只見他朝著徐邦寧冷冷一笑,臉上盡是諷刺。
“自永樂朝開始,倭患便始終是我朝沿海地區的隱患,長此以往,朝廷自然入不敷出,百姓自然生不如死!”
“而今,賊寇更是猖獗,毀我田地,奪我家產,殺我百姓!”
“浙江,福建,廣東三省百姓早就與他們結下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食其肉,枕其骨!”
“然徐知州卻異想天開的想要招安,試問,你這麼做,對得起這三地百姓這些年來所遭受的苦難?對得起你身上這身官服,對得起你今年高中的文章嗎?”
萬士和的思路還是很清晰的。
他至始至終都未曾提及開戰對大明而言有多困難,而且她也沒有提到開戰。
他用了一個很看上去很模稜兩可的詞,根除。
如何根除,怎麼根除,他並未說明。
但這個詞卻無疑徹底展露出他的態度,對待煙島強硬的態度。
而且他反駁的點也很有依據,那就是百姓。
正是唐昭北從一開始就提醒過徐邦寧的。
招安事小,百姓事大。
招安若是引起三省百姓強烈不滿,甚至出現暴動,暴亂,那麼即便煙島同意了當初徐邦寧所提出的條件,只怕朝廷也會慎之又慎,畢竟誰也不願意拿了玉米丟了西瓜不是?
而萬士和常年待在廣東,對廣東百姓與煙島的深仇大恨瞭如指掌,甚至能夠感同身受。
他知道,對煙島,無疑就是對三省百姓的放棄,朝廷一旦這麼做,便可謂鐵血無情,冷酷到底,置三省百姓的意願於不顧,置多年慘死在倭寇刀下的亡魂於不顧。
這種做法,勢必遭到三省百姓的唾罵。
所以他堅決反對,甚至不惜暗中阻止戚繼光。
他這麼說,完全沒什麼錯。
正如徐邦寧自己說的那樣,他們這個官,始終還是百姓的官。
為百姓著想,為他們治下的百姓著想,乃是他們的本分。
徐邦寧聞聲,頓時來了興趣。
他索性走到港口邊上的一間茶棚處,而後坐下,示意萬士和也來。
當萬士和坐下之後,徐邦寧這才開口。
“萬大人,平心而論,下官也不想招安煙島。”
“匪寇之眾,便是招安了,也難以善加利用,得以馴服。”
“然則而今朝廷局面,不再是仁宗皇帝,宣宗皇帝,甚至連當年的正統,景泰二朝也不能相比。”
“朝野上下,貪腐成性,各地豪紳兼併百姓土地成風,上貪下昧,上行下效,朝廷吏治早已到了徹底崩壞的邊緣。”
“如今這種局面,你想要徹底剿滅煙島,且不說你牽動了多少達官貴人的利益,只言剿滅煙島要如初如何的代價,又會讓朝廷現如如何的境地,只怕都不是你我能夠承擔的。”
“到時候整個東南沿海的海防徹底陷入癱瘓,再加上日本連年征戰,浪人,武士,商賈都需要一個發洩口,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再度來華?”
“這還只是南邊的隱患,北邊呢?一旦國庫徹底拿不出錢來,北邊將士無軍餉可拿,無軍糧可吃,韃靼部虎視眈眈多年,難不成還能白白錯過這樣的機會?”
“到時候南倭北虜同時發難,那可就不是在北京郊區劫掠數日這麼簡單,這麼輕鬆的結果了。”
“萬大人想要徹底根據倭患的決心下官知曉,然則時機不對,況且朝中派系林立,多有阻攔,一旦處理不慎,反倒害人害己。”
徐邦寧最後一句話落下,整個港口頓時靜悄悄。
大明朝的毛病不是眼前倭患這麼簡單。
而是已經壞到了骨子裡。
想要治癒這種病,非得扒皮抽筋不可,絕對不是剜下一塊瘡疤就能解決問題的。
而且朝廷也禁不起失敗了,特別是對內戰爭的失敗。
畢竟煙島說到底還是漢人,並非真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