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遲暮之主（1 / 1）
徐邦瑞被抓的訊息傳到煙島，玉京秋第一時間向黃重焰說了。
站在玉京秋的角度來看，他自然不希望徐邦寧當真殺了徐邦瑞，畢竟徐邦瑞怎麼說也是煙島的少島主。
若是當真被徐邦寧殺了，那之後的招安，煙島豈非就處於絕對被動的劣勢之中而無法自拔了？
“島主，少島主即有過，那也絕不至死。”
“徐邦寧將其抓獲，定要取他性命，如此為之，豈非打我煙島的臉？”
玉京秋看得透徹，知道徐邦寧這麼做乃是在打煙島的臉，也是在壓榨煙島最後談判的條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看得透徹，黃重焰難道就是瞎子？看不清楚？
相反，黃重焰不僅看得透徹，而且比他玉京秋還要清楚。
“放了吧。”
黃重焰臉上盡是無奈之色。
“島主！”
“放了吧，而今之計，當以大局為重。”
“我煙島四萬島眾，日後能否有棲身之所，全仗徐邦寧從中調和，此番尋找夢海，已然將之得罪，若再強行要報邦瑞的性命，只怕徐邦寧會棄我煙島於不顧。”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只得聽天由命啊．”
黃重焰語重心長的說到，完了之後臉上無奈之色更甚。
在這件事上，他根本沒有與徐邦寧討價還價的餘地。
一旦激怒了徐邦寧，徐邦寧大手一揮，徹底不理會煙島招安之事，到時候煙島上哪兒去苦？
難道還能等著徐邦瑞，等著徐階幫他們在朝中說話？
這豈非正是痴人說夢。
“可島主”
“虞兒回來了嗎？”
玉京秋還要再說，卻不料黃重焰擺手將之打斷，而後問到。
聞聲，玉京秋只得無奈點頭。
“虞兒若當真喜歡徐邦寧，那便讓她去。”
“得徐邦寧相助，就算朱希忠暗地裡要耍花招，咱們也能有個靠山。”
對於朱希忠，黃重焰一直都不太放心。
不然之前也不會跟著朱希忠一起前往夢海。
朱希忠雖然答應了不與嘉靖彙報夢海之事，但他會不會再度出爾反爾，這誰也不知。
況且朱希忠對煙島的敵意始終沒有變過，一旦他從中作梗，或者事後發難，對煙島來說都將是極大的災難。
此時能保煙島的，數來數去，也只有徐邦寧了。
所以在黃重焰看來，黃虞兒若當真喜歡徐邦寧，撮合兩人，未嘗不可。
“另外，告訴黑白劍，對徐邦寧的監視可以撤下來了。”
“高拱既已在路上，想必不日就會抵達潮州，這時候我們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黃重焰想得很周到，就連高拱的到來他都知道。
聞聲，玉京秋再度無奈點頭。
說完這些，黃重焰這才站起身來，來到觀海平臺。
眼前是一覽無餘的大海波瀾壯闊，陽光如夏，好一番深秋之中的景色。
可惜再熱烈的景色，也看不長久了。
他遲早會離開這兒，去到一個誰也不知，誰也不西曉的地方，安安靜靜的結束自己如這大海一般波瀾壯闊的一生。
對於一個老人而言，能夠這樣安度晚年，已然是極好的事。
只是黃重焰的心裡卻還是有一絲不甘，為自己，也為煙島。
不多時，黃虞兒從門外進來，拜見了黃重焰後，玉京秋識趣的退了下去。
“虞兒。”
“現在你還想知道你爹孃之死的真相嗎？”
黃重焰頭也不回的問到。
關於黃虞兒的爹孃，黃重焰甚少提及。
而關於他們身死的真相，黃重焰更是絕口不提，即便黃虞兒之前已經問過很多次。
可是黃重焰鐵了心閉口不言，黃虞兒甚為無奈，只得自己調查。
她只知道當年她爹孃是死在江南，至於何處，她卻一直沒能打探到真實訊息。
所以這些年她也就一直待在江南，直到徐邦寧的崛起，煙島決定被招安。
此時聽聞黃重焰忽的提及，黃虞兒有些愣神，不過片刻之後，也就釋然了。
“爺爺若是想告訴我，早些年便說了，又何必等到這當口才肯透露真相。”
“爺爺想保護我，我知道的。”
黃虞兒也不傻，當然知道黃重焰為何一直不肯說。
所以她並未顯得很期待，更沒有因為黃重焰的主動提及而感到驚詫。
說到底，她其實已經放下了。
“江湖中人，冤家宜解不宜結。”
“當年我們與汪直仇恨似海，可最終還不是走上了和他一樣的路？”
“再看看徐階，朱希忠，當年那般對我煙島許諾，可最後卻還不是口是心非的想要置我煙島於死地？”
“說來說去，所有人不過都是一顆棋子罷了。”
“你爹孃之死，怨不得別人，既然你已經放下，那我便不再多言了。”
“我知道你喜歡徐邦寧，待招安事畢，你便去找他吧。”
黃重焰的最後一句話才是蓋棺定論的一句話。
話音落下，繞是黃虞兒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一怔。
“爺爺．”
“我知道你下不了決定，爺爺替你下這個決定。”
“既然是對的人，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去試試，萬一就成了呢？”
“爺爺一共兩子一女，就是因為爺爺當年太過倔強，所以才導致他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而今膝下除了徐邦瑞，便只剩下你一個親人。”
“這麼多年過去，爺爺這幅鐵石心腸，總該要收斂收斂了。”
黃重焰說著，竟不自覺地掉下了眼淚。
只不過他一直背對著黃虞兒，沒有讓黃虞兒看到罷了。
時過境遷，當年叱吒風雲的豪俠黃重焰，位列武林三大宗師之一的黃重焰，竟也變得柔軟心腸。
歲月催人老，只不過順帶著也將黃重焰的心腸催熟，變得不再剛硬。
“孫女知道了。”
黃虞兒看著爺爺的背影，一時間覺得有些模糊，竟看不真切。
待得她回過神來，這才知道自己竟也不知不覺掉下淚來。
老了啊，爺爺總歸是老了。
原來擋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的爺爺，此時背影竟有些佝僂，聲音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蒼勁，日漸黃昏，遲暮之象。
“去吧，收拾收拾，準備離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