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徐邦寧的底氣（1 / 1）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朝廷一直沒有招安煙島的原因，正是因為朝廷沒錢來養這些人。
一旦招安煙島，那又是四萬多人需要張嘴吃飯。
朝廷連正規軍制的軍餉都發不出來，連遍地饑荒的賑災款都撥不出來，哪裡還有錢來養這四萬人？
所以朝廷若是面對面與煙島進行談判，其招安條件勢必更為苛刻。
換句話說，高拱此來與黃重焰的談判，難度將會比徐邦寧與黃重焰所談內容更高。
不止對朝廷而言，也是對煙島而言。
朝廷當然想更輕鬆的解決煙島之事，可黃重焰又豈會看到煙島島眾在他手上被屠戮殆盡？
他連徐邦寧提出的條件都一直不肯接受，遑論高拱？
“朝廷沒錢養煙島島眾，所以此次高拱前來，招安條件自然而然更為苛刻。”
“島主若是想試試，大可等高大人到了之後，再來潮州。”
“反正現如今的潮州城，島主也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我也阻止不得。”
最後一句話當然是在酸黃重焰。
今日黃重焰突然而至，放走了徐邦瑞，這對徐邦寧而言並非一件好事。
徐邦寧並未就此事對黃重焰進行追究，可他恐怕日後終究還是要夜長夢多。
聞聲，黃重焰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實到底如何，他心知肚明。
徐邦寧與他談判，其實代表的乃是裕王。
裕王放款了條件，那是因為裕王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為將來接任皇位而打下基礎。
可高拱與他談判，那高拱代表的便是朝廷。
朝廷是否能夠為招安煙島付出代價，而嘉靖又是否願意付出這些代價，需打一個問號。
畢竟嘉靖愛財不是什麼新鮮事。
他連自己都無法滿足，又如何滿足煙島的條件呢？
想到這裡，黃重焰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當然知道徐邦寧說這些的意圖，也知道現如今只有裕王一脈，才有可能給煙島一個滿意的條件。
但是他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島主不會是想，不接受朝廷招安，當真在島上過一輩子落草為寇，佔山為王的生活吧？”
徐邦寧笑著問到。
黃重焰若是不接受他的條件，那最終的結果只有這一個。
可這是黃重焰願意看到的嗎？
顯然不是。
“老夫若是願意如此，又豈會與你詳談招安之事。”
落草為寇，佔山為王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畢竟這四萬島眾要吃飯不是？若當真讓他們傾巢而出全部去搶掠百姓糧食，甚至造反，與朝廷大打出手，最終結果簡直不言而喻。
所以非但黃重焰不願一輩子落草為寇，佔山為王，就連他手下的島眾也已經受夠了每日擔驚受怕的日子。
誰還不願意正正常常的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呢？
“所以島主到底如何說法，今日便可徹底劃下道來。”
“到時等高大人到了，我也好回覆他不是？畢竟人家可是朝廷親自派來的，我總該與他通氣。”
招安煙島勢必要朝廷出面，高拱乃是朝廷派來的，徐邦寧在潮州與煙島所談一切，自然要告訴他，這是誰也無法阻止的。
“你如何肯定高拱就一定會答應你提出的條件？”
同樣的問題。
黃重焰對徐邦寧提出的條件存在疑慮，那是因為站在黃重焰的角度上來看，這對煙島而言，實在太過了些。
可站在高拱，站在朝廷的角度上來看，這又遠遠不夠。
黃重焰不同意徐邦寧提出的這些條件，朝廷難道就會同意？高拱就會答應？
“當然。”
徐邦寧信心十足的道。
“為何？”
黃重焰仍是質疑。
“高拱要想辦妥此事，就不得不與我合作。”
事實上，徐邦寧豈會不知高拱為何來潮州。
剛剛進入內閣的高拱，上未曾得到嘉靖的重視，下未曾得到文武百官的支援，他現如今這個內閣大臣的身份可謂相當尷尬。
若是不能繼續往上爬，那他接下來的下場將會與二嚴沒什麼不同。
不過都是被徐階狠狠踩在腳下罷了。
所以高拱在這當口接下招安煙島這個擔子，其意圖之明顯，再不用多言。
而要辦成這件事，那他就不得不與徐邦寧合作。
因為只有與徐邦寧合作，他才有可能辦成此事，得勝回京。
“所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即便朝廷派人前來，也不能阻止你。”
黃重焰此時才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可怕。
他雖沒有武功，而且年歲尚小，按理說沒有什麼經驗。
可他在這一系列事件當中所表現出來的智謀，卻是讓黃重焰打心底裡感到恐懼。
這樣的人，若是站在他的對立面，那該是何等的一種壓力？也難怪徐邦瑞屢次失誤，想來在這種壓力之下，徐邦瑞即便不想失誤也難。
“但老夫還有一個疑問。”
黃重焰定了定神道。
“島主但講無妨。”
徐邦寧很是輕鬆愜意的抬手道。
“就算高拱聽了你的，同意你所提出的條件，與我煙島達成招安協議。”
“但正如你剛才所言，朝廷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又何來銀兩養我煙島島眾？就算你要殺一儆百，也總不能將我煙島島眾盡數殺之吧？”
“如此一來，朝廷招安，總要負擔剩下的這些島眾，錢從何處來？朝廷是否能夠負擔？嘉靖老兒又是否願意負擔？”
黃重焰當然知道徐邦寧的條件乃是徐邦寧的底線，他不得不答應。
可答應之後呢？
就算高拱也能同意，可朝廷呢？嘉靖呢？
“原本我打算這筆錢讓徐邦瑞出的。”
“可今日這麼一鬧，這筆錢想來也只有我自己出了。”
徐邦瑞的產業之多，家業之大，當初徐邦寧在南京的時候就已經調查過。
將徐邦瑞抓來，一方面當然是要斬草除根，另外一方面，既然已經斬草除根，那徐邦瑞的家產，自然不能放過。
可誰知黃重焰放走了徐邦瑞，徐邦寧這個打算自然是落空了。
要想養活煙島這麼多島眾，沒點經濟實力，還當真辦不到。
他南京魏國公府可以出這筆錢，同樣裕王府也可以出。
但說來說去，都是他徐邦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