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南下用意（1 / 1）
高拱南下，途徑蘇州，住了兩日。
以前他也來過蘇州，可那時他還只是個遊學書生，一肚子才華不得施展，很是抑鬱。
而今故地重遊，心境不一樣，眼前的花草鳥樹也隨之不一樣。
雖是冬日，但蘇州城內卻仍是一片繁華熱鬧景象，當真可謂車水馬龍，欣欣向榮。
蘇州知府江於民接待了他，陪著他在蘇州城內好一頓閒逛，當然也順道打聽了一些京城中事。
得知此次高拱乃是奉聖旨南下招安煙島，江於民那可是將馬屁都拍爛了，生怕高拱看不出他在拍馬屁似的。
但高拱對此卻很是受用，臉上盡是意氣風華，說不出的愜意自得。
“不過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
不錯，江於民乃是高拱門生。
不然以他的資歷，也不可能做到蘇州知府這個位置上來。
“講。”
高拱心情大好，那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老師乃奉聖旨南下，那為何不盡快趕往潮州？”
“如此不急不緩，當真可行？”
江於民擔心的自然是高拱如此拖沓，萬一被皇帝知曉，豈不是要治他的罪？
誰知高拱聞聲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
“老師”
“徐邦寧早就南下上任潮州知州，招安煙島之事估計他也與黃重焰談得差不多了，我早去晚去，不過都是那麼回事，不會有什麼變數的。”
高拱說著，臉上愜意之色漸漸消散，轉而浮現出一副淡淡的愁容。
“那老師”
江於民想問的是，既然高拱此次南下招安煙島，不會起到實質性的作用，那他為何還要接下這個任務？這不是擺明了給徐邦寧做陪襯嗎？
“說你年輕，你還真不知想想自己的歲數。”
“他徐邦寧再是滿腹經綸才華橫溢，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新科狀元，潮州知州，正七品朝職而已。”
“若將如此大事全權交給他一人處理，知道的當然知道是徐邦寧有本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陛下老眼昏花了呢。”
其實，從高拱接到聖旨之時，他便清楚明白嘉靖此次派他南下的意思。
說什麼招安煙島，那都是幌子。
嘉靖派他南下，無非就是走個過場，讓招安煙島之事看上去更符合規矩，更能彰顯出朝廷的氣度和重視，同時也讓煙島之輩更加對朝廷有信心，不會在這當口生出什麼事端來。
要知道嘉靖一向看重面子，招安煙島雖然不是天大的事，但好歹關係到東南三省的民生民聲，朝廷自然要重視。
徐邦寧不過一個潮州知州，本事再大，官位在那擺著，知道的當然無所謂，不知道的自然會以為朝廷對此事根本不重視。
如此一來，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
嘉靖解決不了賑災銀兩之事，解決不了振武營軍餉之事，都可以把鍋甩給下面的人，讓他們去背鍋。
可招安煙島卻不是其他人可以背鍋的，畢竟這種事沒有皇帝點頭，誰敢著手？
所以啊，高拱心裡還是明白的，只不過這些話自然不能全說了。
“可如此一來，老師不是擺明了是去潮州搶功的？”
本來徐邦寧與黃重焰都已經談的七七八八的了，高拱這一去，招安之事一落實，那豈非就都是高拱的功勞？那高拱豈不是就成了去搶功的？
江於民甚為疑惑的看著高拱，不明白他為何要搶著去潮州。
“徐邦寧的厲害之處你沒見過，自然不知道。”
“若任由他坐大，到時裕王府內只怕沒人能擋其鋒芒。”
“陛下既然也有挫一挫他銳氣的意思，那我又何樂而不為？”
“此次南下，的確是去搶功，而且搶的就是他徐邦寧的功勞，到時候就看他識不識趣，若是識趣，回到京城，我自會轉述此次招安煙島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若他不識趣，說句不好聽的，偌大的朝廷裡，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除了裕王殿下外，只怕還沒人願意出面保他。”
高拱心裡跟個明鏡似的，嘉靖不方便出手對付徐邦寧，壓制他的氣焰，當然只能把這個任務甩給其他人。
他與裕王一唱一搭，看上去乃是在演戲給徐邦寧看，讓徐邦寧誠心誠意歸於裕王府。
但實際上，嘉靖當真就願意看到徐邦寧逐漸坐大，甚至連徐階都拿他沒辦法麼？
自殿試之後，嘉靖便對徐邦寧心生戒備，但裕王卻又愛惜，嘉靖自然不好當面駁了裕王的面子，於是這才假裝給徐邦寧壓力派了朱希忠南下。
當然，嘉靖這麼做，也有他自己另外的意圖。
可在裕王看來，這就是天賜良機，當然要抓緊。
如此一來，就看徐邦寧能不能意會得到了。
就算高拱搶了他徐邦寧的功勞，徐邦寧也只能忍著，因為嘉靖就是不希望看到徐邦寧的功勞太大，所以才派了高拱前來。
若徐邦寧不能忍，還要挑事，那就正中高拱下懷。
到時候他一番言論，再加上嘉靖本就對徐邦寧有戒備之心，這大明朝廷內有沒有徐邦寧這一號人，對他們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
“原來如此！”
“敢情老師故意不急不緩的趕往潮州，為的就是給徐邦寧時間，想清楚這其中的曲折，對吧？”
江於民總算反應了過來，當即恍然道。
高拱再度看了他一眼，臉上笑意漸盛。
“咱們這位陛下，最喜的就是玩弄人心，徐邦寧初生牛犢不怕虎，年少得志當然是好事，可放在咱們陛下眼中，那可不一樣。”
“只不過陛下又要顧及裕王殿下的感受，所以行事自然不能太過。”
“說起來，我能南下，也多虧了裕王殿下，此次招安若能沒有意外，大獲成功，回京之後可得好好感謝一番裕王殿下。”
說著，高拱不由自主抬手捋須，一臉的志得意滿。
一旁江於民見狀，再度拱手道喜，一連串馬屁拍得可謂滴水不漏，堪稱世間典範。
“那老師何時啟程？”
“明日吧，總不能拖太久。”
高拱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格外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