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談話藝術(1 / 1)
高拱剛剛進入內閣,恰逢徐階病癒,內閣諸多事務,自然是徐階一手處理,他高拱不過是在邊上眼熱一番,而後繼續對徐階曲意逢迎。
之前因為徐邦瑞的事,高拱已經讓徐階產生了疑心,在這種情況下,高拱若有任何異動,徐階都會對其出手。
只不過此次招安煙島之事,事關重大,而且又有裕王在其中,徐階當然不好出言阻止。
而他自己又不能跋山涉水的前往潮州,堂堂內閣首輔前去與一幫偽倭談論招安之事,成何體統?
於是,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高拱頭上。
高拱本就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見得如此機會,豈能不伸手抓住。
這才有了高拱南下一事。
可招安煙島這件事,裕王早就安排了徐邦寧在辦,而且進展頗豐。
高拱想要搶奪這份功勞,那自然得先將徐邦寧鎮住。
這一番陰陽怪氣的明示暗示,其目的還是這個。
聽得高拱舊事重提,徐邦寧當即面露惶恐之色。
“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在京城中時,不過是一介紈絝子弟,如何敢與大人沾邊。”
“能得裕王殿下垂憐抬愛,那還是沾了陛下的光,若不是陛下心血來潮想要去一趟裕王府,只怕裕王殿下此刻還不知我徐邦寧是誰呢。”
“大人還請切莫記掛此事,下官既已為官,自當省得為官之道,日後必當對大人恭敬有加,不敢稍有怠慢。”
徐邦寧的表情可謂誠惶誠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當真害怕極了呢。
之前在京城能夠拒絕高拱招攬好意,而今卻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再加上把嘉靖也帶上了,繞是高拱也找不到反駁之詞,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姜畢竟還是老的辣,一時間沒想到反駁之詞,高拱卻是抬眼一笑,輕輕擺手,示意徐邦寧大可不必如此惶恐慚愧。
當然,他也明白,徐邦寧這麼說,顯然是在警告他。
當初徐邦寧在京城中之所以能夠聲名大噪,除了他自己的本事,那還要算上嘉靖的功勞。
若不是嘉靖領著徐邦寧去了一趟裕王府,讓徐邦寧徹底進入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視野之中,他徐邦寧又如何能夠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得到各方勢力的青睞?
也正是因為如此,高拱這才有了拉攏徐邦寧之心。
此刻高拱雖然心中氣急,但臉上卻仍是一副不打緊的表情,畢竟總不能道嘉靖的不是吧?
自己跟嘉靖搶人,沒搶過嘉靖反而還罵嘉靖,那他高拱這顆腦袋可就當真不能在杵在肩膀上了。
片刻後,高拱這才止住笑意,抬眼看向徐邦寧。
“小公爺能言善道,本官也很是佩服。”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此次招安煙島之事,小公爺才能辦得如此順暢吧?”
“卻不知小公爺都與煙島談了何種條件,本官此來為的便是此事,還望小公爺告知一二,本官也好心裡有個準備。”
再度拉攏徐邦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但要徹底翻臉,那也是不成的。
畢竟現在徐邦寧背後有裕王撐腰,高拱身為裕王府的老人,若是這時候在潮州與徐邦寧翻臉,那在其他人眼中,他便是倚老賣老,欺負人家剛剛進入官場了。
話點到即止,但事兒卻還是要明明白白的搞清楚。
招安煙島,事關重大,高拱即便心裡打著其他算盤,可這事兒的始末因果,心裡卻還是要有個底才是。
聞聲,徐邦寧當即將他與煙島達成的條件一一都說了。
這沒什麼可隱瞞的,畢竟這件事說到底始終還是要由朝廷親自出面來解決,他不過是一個知州,就算背後乃是裕王,那也不能越權行事。
再者說,這些條件可謂是煙島的底線,高拱答應則罷,不答應也無可奈何。
果然,高拱聽完這些條件後,一張老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小公爺的這些條件.對咱們朝廷,可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事。”
“難道小公爺不知道而今國庫裡已經沒剩幾個錢?若還要養著這麼一大批偽倭,且不說百姓能否答應,只怕咱們的國庫也無法答應啊。”
問題始終還是這個問題,沒錢。
沒錢養活這些人,但又不能就地將他們解散,畢竟是偽倭,乾的都是殺人放火,劫掠百姓的勾當。
一旦就地解散,天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繼續嘯聚山林,落草為寇,佔山為王。
這年頭,最好的解決辦法當然是通通砍了腦袋。
這樣一來,朝廷省心省力,百姓安居樂業,皆大歡喜。
但,若真是如此,煙島豈能答應?黃重焰豈能答應?
“大人吶,這些條件都是下官與煙島方面溝通許久才勉強定下來的,若是朝廷不同意,招安煙島便又成一句空口號了。”
徐邦寧可沒打算求著高拱答應。
因為他知道,高拱要想真的將招安煙島這件事辦成,那就是必須得答應,甭管國庫有沒有錢,那都得答應。
“此事難辦吶”
“小公爺只怕還不知本官臨走時,陛下曾叮囑過本官,煙島勢大,不能久留,能安則安,不能安.”
說著,高拱用手在脖子處比看一個“咔嚓”的手勢。
見狀,徐邦寧當即神色大震,驚詫萬分。
“朝廷當真要對煙島用兵?”
“若能談得攏,自然是不用的。”
“可若是談不攏,到時候還是得用些手段來解決。”
“小公爺的這些條件雖然能瓦解煙島勢力,但總歸也給朝廷添了不少麻煩,可不是什麼好招。”
“還是請小公爺再去與煙島談談吧。”
高拱不答應,但是他又不想出面去與黃重焰談。
所以這條件要如何更改,那還得讓徐邦寧去談。
畢竟他高拱乃內閣大臣,此次前來潮州已經給足了煙島面子,黃重焰若是知趣,那便該懂得什麼叫讓步。
而徐邦寧若是知趣,那也該懂得什麼叫為官之道。
跑腿這種事,替誰跑不是跑呢?
然而徐邦寧聞聲,卻是面色一怔,而後微微搖頭。
“怎麼?小公爺不願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