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累不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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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論招安條件這件事上,徐邦寧不是不願去,而是不能去。

因為他與黃重焰所定下來的條件,乃是煙島方面最後的底線,也是徐邦寧看來,最能和平解決此事的最佳方案。

一旦越過這個條件,去要求煙島做出更大的讓步,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下官與煙島所談方案,那是下官能拿得準,也辦得到的最佳方案。”

“大人若是覺得不滿意,下官也屬實無可奈何。”

要繼續談條件,你自己去談。

搞得誰好像跟你一夥兒似的。

徐邦寧豈會上高拱這個當,當即搖頭拒絕了高拱的“提議”。

“小公爺這是打算抗旨咯?”

高拱乃嘉靖親自指派,所謂欽差。

欽差所言,便是皇帝聖旨。

徐邦寧不願前去與煙島繼續談判,那自然是抗旨不準了。

說著,高拱臉上一副玩味之色,嘴角微微上翹,掀起一抹弧度。

“大人要說下官抗旨,那便是下官抗旨吧。”

“此事下官已然盡力,若陛下著實覺得下官此方案行不通,革了下官的職,下官也是無話可說。”

“但大人吶,煙島非普通偽倭,黃重焰也非普通偽倭頭目,想要與他們談條件,可不是順便說說就能辦到的。”

徐邦寧就算頂著抗旨不準的罪名,也要堅持他已經談攏的條件。

看上去,他似乎在找死。

“小公爺這就不對了。”

“你若當真如此頑固,招安之事如何能夠辦妥?”

“若辦不妥此事,今年你返京述職之時,本官回京之後,可都沒好果子吃,小公爺這又是何必呢?”

徐邦寧第一年到外為官,年底之際自然是要返京述職的,此乃規矩。

所以此次招安煙島之事後,他與高拱都將返回京城。

到時候這件事沒辦妥,他高拱難道就不會在嘉靖面前“實話實說”,如此一來,徐邦寧這頭上的罪名可就大了。

徐邦寧聞聲,當即一聲喟嘆。

“大人有所不知啊,煙島之輩向來猖獗,便是戚將軍在廣數月也未能徹底將其剿滅。”

“朝廷若是當真要用兵,只怕也不會等到現在。”

“所以招安煙島之事,可謂是勢在必行。”

“煙島拿捏住這一點,這條件可謂分毫不讓,下官也是沒法子不是?”

甩鍋這種事難道還需要別人教嗎?

徐邦寧好歹也是通讀《明史》之人,豈能不知甩鍋這一操作?

順手就將鍋甩給了煙島。

反正你要談條件你就自己去,我是不會去的。

煙島的猖獗也是有目共睹的,若當真這麼好談,當年定海關一戰還能打得起來?

徐邦寧心裡笑著,臉上卻仍是一副無奈之色。

高拱見狀當即眉頭緊皺。

“如此說來,若想招安煙島,就必須答應這些條件?”

“不是答應,而是遵守。”

徐邦寧幫他糾正到。

這些條件是朝廷提出給煙島的,不是煙島提出給朝廷的。

煙島方面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條件,他們若是還有什麼過分的條件,徐邦寧只怕早就不理會這事兒了。

所以朝廷方面並非要答應這些條件,而是嚴格遵守這些條件去執行,如此方能真正的與煙島達成和平招安。

“難啊.”

高拱起身,在堂內來回踱步。

徐邦寧看著在面前來來回回的高拱,見得他臉上那滿面愁容,當即忍不住偷偷一笑。

高拱的這種演技算不得精湛,但也算是本色出演,所以不會給人出戏的感覺。

只不過這種演技在徐邦寧這種見過各種老戲骨的表演之後的人而言,實在是有些拙劣。

他知道高拱為何如此。

他與煙島所談條件,對朝廷而言,的確不利。

畢竟要讓朝廷花費大量的銀錢來安置這些煙島島眾,而這些人以前還是偽倭。

朝廷就算同意,嘉靖只怕也會有些不滿意。

如此一來,高拱這個欽差,日後回了京,能得嘉靖青睞重視?

所以此刻高拱當然是想著如何更多的為朝廷爭取到利益,日後回京也好得嘉靖誇讚獎賞,甚至於提高他在內閣的地位,鞏固他在內閣的實權。

可這種話高拱自然不能明著對他說,所以只好佯裝出一副十分難辦的表情,以此來表現出他內心的焦慮與為難。

“高大人,累不累?”

徐邦寧忽的笑著問到。

高拱聞聲一怔,臉色頓時再度陰沉了下來。

“小公爺此言何意?本官可是在為朝廷大事而煩憂!”

明知道徐邦寧此言是在嘲諷與他,他如何能不氣?

可誰知徐邦寧聞聲卻是急忙搖頭。

“下官是問大人一路奔波,累不累,要不要先吃個飯,休息一陣。”

“反正這件事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辦妥的不是麼?”

徐邦寧臉上笑意依舊。

聽得這話,高拱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不過他也知道,徐邦寧不過是故意這麼說的。

“此乃家國大事,一日不能解決,本官這心裡便一日不能安寧。”

“你說的這些條件固然可行,但對朝廷而言,代價還是太大了些。”

“再者而今煙島不過是負隅頑抗之輩,我們沒必要給他們好臉色!”

高拱這話,明裡是在說煙島,暗裡卻是在說徐邦寧。

在他看來,徐邦寧此時就是在負隅頑抗,皇帝既然都已經派了他前來,那煙島之事就必須要解決,徐邦寧不去繼續談判,豈不是負隅頑抗?這會有什麼好結果?

惹急了他這個欽差,到時候一紙奏摺遞到皇帝手中,徐邦寧這個潮州知州只怕也幹不長久。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徐邦寧一聽就知道了,頓時臉上笑容漸漸消散,而後換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孔。

“大人大可試試,下官拭目以待。”

所有的談話到最後若是不能達成意見一致,那麼總歸是兩頭堵。

就如同男女朋友之間吵架,只要其中任何一方不認錯,那麼接著便是放狠話,你不讓,我不退,大不了就是分手。

當然,這種比喻用在徐邦寧和高拱身上顯然不太合適。

因為徐邦寧可從未打算與高拱成為朋友,至少從這一秒往前數的任何一秒鐘內,他都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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