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明罰暗賞的真意(1 / 1)
第273章明罰暗賞的真意
談完了建文後人之事,眾人又將話題轉移到了徐邦寧被罰前往翰林院修撰一事。
對此,高拱,張居正乃是裕王皆是一片恭賀。
正如徐階不滿的那樣,嘉靖此舉不僅不是罰,反而還是明目張膽的賞啊。
“徐大人日後在翰林院若有為難之處,大可告知老夫。”
“老夫雖離開翰林院多年,但院中老友甚多,定可助徐大人一臂之力。”
徐邦寧被罰,高拱豈能看不出其中貓膩?
既然剛才已經與徐邦寧和解,此時自然是要順著杆子往上爬,趁著徐邦寧對自己尚有幾分愧疚之心時,彰顯出自己的大人大量。
聞聲,徐邦寧急忙躬身道謝。
“徐大人,翰林院修撰雖是閒官兒,但其中妙處多多,待得徐大人親身體會後便可知曉。”
“年後翰林院有個聚會,到時候徐大人記得務必前來。”
張居正也適時向徐邦寧伸出了橄欖枝,其意再明顯不過。
倒是一旁的裕王,只兩句“恭喜”後便沒了下文,似乎並不知如何“拉攏”徐邦寧。
但其實這也不怪裕王。
作為一個“主子”,倘若他此時太過對徐邦寧恭敬,那便是君臣顛倒,本末倒置,不僅高拱與張居正不會高興,就連嘉靖也不會高興。
而且在裕王看來,再經歷過南下上任潮州知州,招安煙島之事以後,徐邦寧乃裕王府的人之事,就算不是真的,那也已經變成了真的。
所以他為何還要拉攏徐邦寧呢?這豈非太給徐邦寧面子了?
徐邦寧並不知此時裕王所想,但聽得高拱與張居正所言,當即笑意漸盛。
不過他也有他的擔憂之處。
“兩位大人只看得好的一面,但卻不知此事也有一個壞處。”
“哦?”
高拱與張居正聞聲皆是一怔,裕王也偏轉眼神朝他看來。
“翰林院修撰雖能接觸到朝中不少大官,為下官日後仕途能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
“但二位想過沒有,陛下既知殿下身邊有兩位大人幫持,為何還要下官前去翰林院走兩位大人走過的路?難不成也是想讓下官與兩位大人一樣?日後成為裕王殿下的左膀右臂?”
從嘉靖這麼“罰”他的時候,徐邦寧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所以當時他就與嘉靖說過,自己日後不會前去裕王府,成為裕王府的侍講侍讀。
為的,就是避嫌。
“徐大人此言何意?”
高拱與張居正皆是不解之色看著徐邦寧。
“殿下,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邦寧起身拱手。
“但說無妨。”
裕王很是豁然的道。
於是,徐邦寧這才點了點頭看向高拱與張居正。
“諸位細想,陛下對殿下一直不甚喜愛,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殿下不如當初的景王懂得如何順應殿下的心意,此乃殿下不願阿諛奉承之品格,下官敬佩。”
“由此,陛下對殿下的戒備之心可謂一直未曾解除,就拿此次讓殿下調查建文後人之事來說,若是陛下當真心疼殿下,又何必拿這種難堪之事來為難殿下?搞得殿下既不能不調查,也不能當真調查,左右為難。”
“而此次陛下又罰下官去翰林院修撰,看上去乃是壯大了裕王府的實力,但實際上這其中有沒有陛下的試探之意,誰人知曉?難不成陛下就當真願意看到裕王府的實力日漸壯大,以至於連內閣首輔徐階徐大人都無可奈何?”
“要知道咱們這位陛下向來信封便是帝王制衡之術,夏言起時有嚴嵩,嚴嵩起時有徐階,徐階起時,又將高大人調入了內閣。”
“反正無論如何,整個朝局勢必都要掌握在陛下手中,他老人家才放心。”
“而今裕王府實力不斷壯大,陛下卻調下官入翰林院修撰,假罰真賞,這樣一來,朝中文武勢必對下官不滿,也勢必對裕王府不滿。”
“到時候裕王府若是有任何不當,文武百官必定上奏彈疏,陛下再借機削弱裕王府,豈非名正言順?”
原來,這一切都是嘉靖的計。
嘉靖就當真放心讓裕王府不斷壯大,讓裕王府一手遮天麼?
一向對裕王不滿的他,自然不願意看到如此情況出現。
他假罰真賞徐邦寧,其實只不過是給文武百官一個藉口,以此來挑起文武百官對裕王府的諸多不滿。
畢竟高拱,張居正這些清流黨素來支援裕王,他沒辦法徹底清除,那隻好從清流黨內部著手,讓其分化。
這樣一來,徐階與徐邦寧本就不和,徐階所率清流黨勢必與徐階同仇敵愾,對徐邦寧各種打壓。
而高拱,張居正與徐邦寧同為裕王府的人,如何能見得徐邦寧被打壓,那自然會反擊。
於是,清流黨便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個不同陣營。
而這,才是嘉靖真正願意看到的結果。
清流黨若始終如一,堅持本心推崇裕王,那偌大的大明朝堂豈非成了裕王的私人朝堂?
嘉靖掌控皇權數十年,即便要洗白自己,那也要將皇權緊緊握在手中的洗白自己,絕不可能讓其他任何人分得自己手中的權力。
視權如命,乃是嘉靖一貫的風格。
聽得徐邦寧如此一番話,無論是高拱還是張居正,臉上皆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們沒想到在這看似紅紅火火的背後,竟還蘊藏著這等深不可測的陰謀。
而面對這樣的陰謀,他們卻又沒有任何實際可行的辦法,畢竟面對是嘉靖,是皇帝。
“如此說來,陛下此舉,是有意在給裕王府製造麻煩?這可如何是好?”
高拱面色冷峻,既不能怒,但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淡然,所以只能折中。
張居正沉默不語,面帶思索之色。
“徐大人此事可當真如此?”
而裕王顯得有些不信,畢竟他與嘉靖說什麼也是親父子。
徐邦寧聞聲,當即沉重點頭。
“陛下此舉,用意之深,非一時半會兒能想明白的。”
“下官也是在府中思索多日才看清楚,陛下對殿下的戒備之心,從無減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