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冒死上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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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對此,其實也有預料。

他只是沒想到徐邦寧入翰林院第一天就會來,時間上與他所想有些出入。

所以當他得知徐邦寧此番前來的用意之際,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你覺得朕該不該幫你?”

徐邦寧日後會遇到什麼事,那是後話。

徐邦寧未曾作答,卻也是一種答案。

而身為皇帝的嘉靖,自然不能處處只為徐邦寧著想,徐邦寧遇到的種種事都要他來解決,那他這個皇帝,豈不是也太閒了?

“老實說,臣也不知道陛下該不該幫助臣。”

“但站在臣的角度上來看這件事,陛下若不出面,此事恐不會善了。”

“陛下當知道臣的脾性,若當真給再翰林院惹出什麼麻煩,到時候仍需陛下來收場。”

“也就是說,陛下無論早晚都要出面,臣自然是想著陛下能儘早出面解決此事為好。”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大明王朝內,膽敢威脅皇帝的,獨徐邦寧這一份兒。

他越是說的雲淡風輕,這種威脅的意味便越是深長,以至於到最後,嘉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風雨欲來。

但徐邦寧所言,似乎也是實話。

想他一個新科狀元,殿試之上絲毫不給內閣首輔面子,將徐階直接氣得吐血,不是沒有原因的。

嘉靖為此才將徐邦寧調入翰林院,算是給了徐階一個臺階下,給他一個挽尊的機會。

然而徐邦寧也不是省油的燈啊,陸渡桐不讓徐邦寧進翰林院,就算徐邦寧厚著臉皮擠進去了,日後肯定也少不了諸多麻煩。

以徐邦寧錙銖必較的性格,這還不得給陸渡桐把棺材板兒都掀翻了?

到時候仍需要嘉靖出面。

所謂有因必有果,既是嘉靖開的這個頭,那這尾自然也由他來收。

徐邦寧此一番話雖是“威脅”,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的確也是事實。

於此,嘉靖心中既是惱怒,但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反駁,只得臉色鐵青的看著徐邦寧,雙眼之中盡是怒火。

“臣失言,還請陛下恕罪。”

徐邦寧當然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所以急忙跪罪。

“徐邦寧,你以為朕調你入了翰林院,你便當真可以無法無天了?”

“朕既可以調你入翰林院,自然也可以將你流放苦寒之所!”

自嘉靖掌權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如此威脅。

所謂皇權,便是主宰世間萬物。

可當他的皇權被如此威脅之際,那種來自心底的惱羞成怒可謂顯而易見,根本無法抑制,一時間冷麵寒聲,端的駭人。

“陛下受命於天,乃是天子是也。”

“臣乃陛下之臣,陛下要如何罰臣,臣都領罪。”

“然臣還是希望陛下能設身處地的為臣想一想,若是陛下站在臣的位置上,遇到這種事,陛下又會如何?剛才臣不過是就事論事的闡述了一番當下的境況以及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陛下便已然動怒至此,那若是陸渡桐將陛下堵在這丹殿之外,不讓陛下進來呢?陛下又會如何?”

“臣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的確有罪,然則臣調翰林院乃陛下聖旨,陸渡桐抗旨不遵,他又有罪否?還是說,而今的大明朝廷只看資歷不看功績?他陸渡桐在翰林院恩養多年,著書立說,起草詔書,那是他的本分,可於國於民,利弊何現也?”

徐邦寧也就把話完全說開了。

今日之事,只是他徐邦寧受了點委屈的事兒嗎?

顯然不是。

今日之事所暴露出來的不是翰林院的清閒,而是大明王朝的吏治已然崩壞到了無以往復的地步。

區區一個翰林院大學士,正五品文官而已,便牽連如此權謀之中,那大明王朝數以萬計的朝廷命官們,他們的裙帶關係又得有多嚴重?

而且這翰林院大學士,在翰林院的所作所為,究竟為國為民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大明王朝的命官們,又是如何為國為民的在為官的?

徐邦寧前來訴苦不是重點,重點是翰林院尚且如此,其他握有實權的朝廷機構又將如何?

此一點,不是徐邦寧誇大其詞,也並非徐邦寧藉機挑事,而是實實在在拜在眼前的危重之事,非立決不可也。

嘉靖生性聰明,如何不知道徐邦寧所言之意?

聞聲,他怒極反笑的看了看徐邦寧。

“原來你今日是來教朕如何當皇帝來了。”

“好啊徐邦寧,你是覺得朕老眼昏花,外強中乾,不配當這個皇帝了?那要不朕禪位於裕王?讓裕王來當這個皇帝?他肯定聽你的。”

嘉靖說話,一向如此。

神色不加掩飾的諷刺,言語冷漠且充滿了戲劇性,像是一出精心編排的劇目,拉開帷幕之後便順理成章的上演。

旁熱若是聽得此言,只怕早就嚇得“五體投地”,將腦袋也磕破了。

可徐邦寧聞言,卻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嘉靖,而後再度躬身拱手。

“臣並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你是要朕大開殺戒,將滿朝文武的腦袋都砍了嗎?”

嘉靖頓時勃然大怒,朝著徐邦寧吼道。

自己手底下的官兒怎麼回事,嘉靖又豈能不知呢?

從他登基開始,從楊廷和開始,到張熜,夏言,嚴嵩,再到徐階。

內閣的變化無異於代表著整個朝廷官員的變化。

大明朝廷的官兒從什麼樣兒變成了什麼樣兒,而今又是如何模樣,嘉靖心裡可謂門兒清。

所謂自知者明,嘉靖在這一點上一向做得極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能做點什麼嗎?

正如他所言,將滿朝文武的腦袋都砍了還是如何?

朝局依然如此,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何談壯士斷腕?

要知道,他一旦壯士斷腕,那便是毀了整個大明,而非一條臂膀而已。

“臣不敢。”

“臣今日所求,只為進翰林院,若陛下不允,臣斗膽抗旨。”

話題重新回到今日之事。

若嘉靖不幫他進翰林院,那他徐邦寧又能做點啥呢?當真掀了翰林院的房頂?將陸渡桐的棺材都翻出來?

那顯然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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