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海瑞事發(1 / 1)
嘉靖四十五年,二月初一。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已經發生的註定要發生。
戶部雲南司主事海瑞上疏,也就是名傳千古的《治安疏》。
嘉靖看後,勃然大怒,聽聞整張老臉都黑了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將《治安疏》扔出殿外,而後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摔倒在地。
當時陳洪並不在側,陪著嘉靖的乃是東廠總督黃錦,聽他說,當時嘉靖看完《治安疏》,整個人立時搖搖欲墜,一度險些暈厥。
嘉靖這些年身體本就不好,再被這麼一氣,用黃錦不敢說而用手勢比劃的來說,那就是差點一命嗚呼。
正如徐邦寧所料,海瑞被下獄,戶部大批官員遭受牽連,就連當初向嘉靖舉薦的內閣首輔徐階也為此慘遭嘉靖大罵,內閣上下頓時一片驚弓之鳥,誰也不敢再言有關海瑞之事。
京城之中更是風聲鶴唳,但聽有言海瑞者,皆遭錦衣衛抓捕,一時人人自危。
至於裕王府,此時更是沒了任何心氣,從裕王到張居正,更是緘默不言,始終不發一語。
但這並未讓嘉靖以為裕王府與海瑞無關,就在海瑞上疏後的第三日,嘉靖急招裕王進宮,並特意囑咐帶上世子。
誰也不知嘉靖到底與裕王說了什麼,只知裕王帶著世子臉色慘白的回府後便縮排了書房,三日未曾出門見人。
朝野上下一片震動,保瑞派與殺瑞派爭執不休,遞往內閣的奏疏更是堆積如山。
徐邦寧身在翰林院,對朝野之事本無權過問,但此事畢竟鬧得人盡皆知,翰林院之中也是議論紛紛。
翰林院大學士陸渡桐聽聞此事後,破口大罵海瑞不守臣子之道,逆犯龍顏,毫無讀書人的仁義聖心,丟盡了天下讀書人的臉。
一眾侍講侍讀聽得頂頭上司如此,自是忙不謊迭跟風,紛紛欲上書請皇帝賜罪於海瑞。
唯有徐邦寧沉默不言。
但他不言,並不代表陸渡桐會就此放過他,特意找來徐邦寧,詢問他關於此事的看法。
“大人,我等翰林院修撰,只知修書撰史,於朝堂之事,多言無益。”
徐邦寧仍是沒打算就此事談論自己的看法。
然而陸渡桐聞言一笑,當即給了他一個輕蔑的眼神。
“唐太宗皇帝言,以銅為鑑,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鑑,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你身為翰林院修撰,當知古往興替,當知朝堂之事乃國本所重,修書撰史若不知國本之所重者,何以修得明史?何以修得慨然之書?”
“我道你原有幾何本事,不料卻也只是個半桶水響叮噹,若是如此,我勸你早些離開我翰林院,莫要辱了我翰林院的聲名。”
自那日在翰林院中被徐邦寧嗆聲而不得報後,陸渡桐對徐邦寧的記恨便一日勝過一日,此一番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那自是不能輕易放過,須得好好“整治”一番。
“原來大人居然還是個忠臣,竟沒看出來。”
“不過大人若是以為如此便能驅趕下官離開翰林院,還請大人多留口舌,毋要白費力氣。”
“朝堂之事自有朝堂之人解決,我等各司其職,克盡本分,方是為臣之道。”
“若朝臣都如大人這般排除異己,斤斤計較,只怕我大明朝也撐不了多少年。”
徐邦寧不急不緩的道來,臉色一片平和,不見絲毫波折。
那陸渡桐聽罷,頓時大怒。
“膽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我定要上疏,讓陛下也治你個謀亂之罪!”
他似乎並沒注意到徐邦寧最後一句話說的乃是“如果”,只將後半句記住了,一時間頗為“義憤填膺”,像是誰人掀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墳似的。
“也?”
“這麼說,下官居然也與海瑞海主事一個級別了?”
“大人既知唐太宗所言,那您知不知道房玄齡之言?”
“且受遇先帝,綢繆繾綣,並志竭忠貞,盡心盡力,歸誠陛下,以報先帝?”
“我等為官,當志竭忠貞,盡心盡力,恪盡職守,以報皇恩,凡本職之外之事不議,凡本職之外之言不聽,凡本職之內之事務畢,凡本職之內之言務盡。”
“翰林院重在備詢以陛下,陛下未言,陛下未問,口出狂言何人也?難道大人心裡不自知?說起來,倒是大人做了這麼些年的翰林院大學士,竟連自己的本職都未曾知曉,誰人該滾出這翰林院?又是誰人辱沒了翰林院?”
徐邦寧臉上露出不加絲毫掩飾的諷刺。
有道是各掃門前自家雪,天下工作千千萬,自己的都沒做好,憑什麼去管別人的工作做得如何?
這就好比後世鍵盤俠,但憑一張嘴,但憑一雙手,天下萬事盡議之,無論公平良心,反正怎麼自己怎麼舒心怎麼來,也無論明日能否喝得一碗稀粥二兩米粉,螢幕之前,鍵盤之上,那務必是“兢兢業業”,必須得大放厥詞不可。
有句俗語說得好,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說的便是這個。
陸渡桐耳聞如此,眼見如此,臉上惱怒更甚一籌,當即倏地起身,指著徐邦寧的鼻尖。
“豎子欺我太甚!”
“今日非要代你爹孃好好教訓你一番才可!”
“來啊,備車,進宮面聖!”
陸渡桐花甲之年,出門自然是要坐車的,說話間人已經到了門口,有院中侍講侍讀聞之,急忙前去準備。
徐邦寧轉過頭看了看站在門口兀自氣憤連連的陸渡桐,一時覺得可笑,難怪嘉靖老兒幾十年不上朝,有這幫臣子在底下這般為官,他上朝作甚?煉丹搗藥他不香麼?
想著,徐邦寧不由微微搖頭出了門。
而此時,一大幫翰林院之人圍在門口議論紛紛。
“狀元郎就是不一樣啊,這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居然還敢如此猖狂,也不知這狀元他是如何考上的。”
“人家可是功勳之後,府中家財萬貫,暗中使點兒銀子豈不是小事一樁?”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道他這狀元郎是怎麼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