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黃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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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上疏之事,鬧得京城沸沸揚揚,內閣,裕王府備受牽連。

大家能緘默不言的,都選擇了緘默不言,對此事不予置評。

徐邦寧深知此事因果,當然也不可能出言。

可他不願說話,陸渡桐卻是逼著他說。

昨日陸渡桐去了一趟皇宮,今日剛剛應卯,黃錦便來了,言道皇帝召見。

翰林院中一大幫人等著看熱鬧,對徐邦寧盡是冷嘲熱諷。

陸渡桐更是得意非凡的看著徐邦寧。

“徐大人,這便去吧?昨日不是還口出狂言麼?今日到了陛下面前,可要好好發揚發光啊。”

見得自己昨日進宮面聖起了作用,陸渡桐那自是高興不已,就等著看徐邦寧觸怒龍顏最後被流放的結果。

想到此處,陸渡桐不由沾沾自喜起來。

“大學士這副小人嘴臉真是鮮活,下官甘拜下風。”

“不過大學士啊,自古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

言罷,徐邦寧咧嘴一笑,當即跟著黃錦上了馬車。

車上,黃錦看著眼前不足二十的年輕狀元郎,想著剛才他說的話,一時有些詫然。

“徐大人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這是許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但瞧今日大人對大學士所言,似有不知珍惜之意,未知大人當真不願在翰林院為官麼?”

黃錦與陳洪,馮保不一樣。

陳洪是典型的內閣派,也就是徐階一黨。

他之所以上位,那是因為他激怒了裕王妃,又將矛頭指向呂芳,而嘉靖早就有罷黜呂芳的意思,所以他這才從司禮監太監變成了掌印太監。

故此陳洪與裕王府的關係永遠都是那麼似近非近,似遠似遠,而與徐階則是極為親近,正如當初呂芳與嚴嵩,一般無二。

而馮保則是典型的裕王派,畢竟一直在裕王府中上班,又深得裕王信任,一直在裕王與內閣之間傳遞訊息,當初揭發嚴嵩,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充作中間人聯絡了徐階與裕王,從而一舉扳倒嚴嵩。

為此,馮保與裕王府的關係,自然是不言而喻。

至於黃錦,他就比較特殊了。

他和呂芳一樣,都是自小入宮,被選派至興王府為伴讀。

也就是說,他們都是自小就與嘉靖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自是不用多言。

所以黃錦既不是內閣徐階派,也不是裕王派,而是隻忠心嘉靖的皇權派,嘉靖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絕無二話。

當然,黃錦稍微還是偏向裕王府一些,畢竟裕王乃是日後繼承大統的人選,黃錦的弟弟黃鏽又是錦衣衛正千戶,日後若是還想往上爬,那自然是要看裕王臉色的。

為此,黃錦此言,既沒有偏向內閣,也沒有偏向裕王府,中規中矩的語氣,平淡無奇的用詞,十分符合他的身份。

“公公何出此言?下官不過是直言罷了。”

徐邦寧當即詫異言道。

誰知黃錦聞聲一笑,搖了搖頭。

“大人之才學,天下能與之想相提並論者,屈指可數。”

“殿試一首《沁園春》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佔鰲頭,實至名歸。”

“然則大人身份特殊,既是功勳之後,國公世子,又是狀元之才,朝廷之官,一言一行自當謹慎,小心度量而為,切不可自以為是,不知輕重緩急,不知利害關係。”

“大人可明白?”

黃錦說話間,臉色沒有絲毫變動,略顯陰白的臉上只一雙眼珠子微微轉頭,叫人一陣寒意襲體。

只不過他這話看似在說剛才徐邦寧在陸渡桐面前沒規沒矩,口出狂言。

但實際上,他卻是在暗示徐邦寧一會兒到了皇帝面前,要謹言慎行。

徐邦寧何等聰明?豈會不知他此言何意?

聞聲,他當即淡淡一笑。

“聽說陛下閱覽海大人奏疏之際,便是公公在旁陪同。”

“也是公公言道海大人早就準備好了棺材,遣送走了妻兒,視死如歸,這才讓陛下放下了殺海瑞之心。”

“如此說來,海大人之命,還是公公救的。”

“公公此言,當不會是以為下官一會兒到了陛下面前,也會觸怒龍顏,導致海大人掉了腦袋吧?”

“下官不明的是,公公與海大人無親無故,為何要幫他?”

徐邦寧笑著問到,眼神明亮,不帶任何虛假之色。

黃錦救了海瑞一命不假,可黃錦為何要救海瑞,卻值得深思。

“咱家不過是做了些為臣者該做的事,大人不必多問。”

“大人只需知道,在陛下面前,有些話應當三思。”

可黃錦卻並未直言,說完後便閉上了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狀,徐邦寧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

“公公深知海瑞之意,若陛下當真殺了海瑞,便成就了海瑞千古美名,而陛下則落下了千古罵名。”

“於是救海瑞一命,也算是替陛下擋下了一個災禍,公公忠君之心,下官佩服。”

黃錦當時就在嘉靖面前,如何會不懂海瑞這奏疏的用意?

他這麼做看似為了救海瑞,但實際上卻仍是為了嘉靖。

說起嘉靖王朝的忠臣,他黃錦當數第一。

聞聲,剛剛閉上眼睛的黃錦卻又忽的睜開了眼睛,眼神凌厲的盯著徐邦寧。

“大人神思敏捷,著實讓咱家驚訝。”

“但大人可知過慧易夭?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說出來可就沒意思了。”

黃錦淡淡言道。

“公公不必如此威脅下官,下官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若公公覺得不放心,一會兒大可留在一旁旁聽,下官如何回陛下,公公自然知曉。”

“只是公公啊,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雖救了海瑞一命,為陛下擋下了千古罵名,但卻也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懷。”

徐邦寧的聲音不輕不重,在馬車軲轆滾動聲中,恰好只讓黃錦聽到,就連前面趕車的內監只怕也是聽不到的。

黃錦聞聲一怔,目光當即朝外一轉,而後嘴角微翹,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大人不必試探,為人臣者,忠君為要,大人謹記便可。”

言罷,黃錦再度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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