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偶遇徐階(1 / 1)
黃錦對嘉靖的忠心無可置疑,此番救下海瑞雖中了某些人的下懷,但站在黃錦的角度上來看,只要能幫嘉靖擋住髒水,那自然毫無疑問是值得的。
一路再不多言,馬車徑直來到東華門。
從東華門進,過金水橋便是文華殿,莊嚴肅穆的宮殿好似一頭巨型猛獸匍匐在地,養精蓄銳,等待時機。
而穿過文華殿之後,便是內閣議事之處。
雖然徐階,李春芳,郭樸等人基本上都在西苑辦事,但內閣議事卻始終還是要回到這裡。
黃錦領著徐邦寧慢慢走過,恰好遇到徐階從殿內出來,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黃公公,本閣與徐大人有幾句話要說,煩請稍耐。”
寒暄一陣,徐階忽的將徐邦寧請進了內閣,還讓黃錦在外面稍等。
徐邦寧聞聲,當即轉頭看向黃錦,誰料黃錦居然答應了,微微躬身後便站到一旁,面無表情的靜候。
於是,他只得隨徐階進了內閣議事殿。
原本內閣議事在武英殿,但自武英殿失火後,內閣便再也沒搬回去過,內閣中的人沒有提及,皇帝也未曾開口,內閣議事便一直在文華殿後的這個小殿內。
進得殿內,稍顯擁擠,四周書架之上盡是書冊,殿內擺著四個公案,上面堆積著許多公文奏疏,想必就是每日內閣審查之後遞交皇帝審閱的。
徐階的案桌在最裡面,最中央,內閣首輔的位置一向很重要。
“徐大人隨便坐。”
他坐下後,抬手示意徐邦寧也坐。
可徐邦寧左看右看,只有徐階桌案最右手邊的一個桌案邊上的椅子最近,其他椅子都離得很遠,而且還被書架擋住了。
可若是徐邦寧坐到右手邊的那個椅子上,勢必要轉動椅子,如此才能面對徐階。
然內閣之中,任何東西都不得輕易挪動。
所以徐階此言,與其說是讓徐邦寧自己找地方坐下,莫不如說是讓徐邦寧直接站著。
“閣老面前,下官豈敢坐下。”
“閣老有何話,大可直言,下官站著聽便是。”
站著坐著對徐邦寧來說,其實沒什麼區別,只是徐階在這種地方耍小聰明的這種態度,讓徐邦寧很是不喜。
儘管他知道徐階本身並沒有多大的才能,甚至連高拱也比不上,但堂堂內閣首輔,如此的小肚雞腸,難怪會被高拱趕出內閣。
所謂有因必有果,想必徐階的果便是高拱吧。
“徐大人今日入宮,可是與陛下商議海瑞一事?”
剛才在門外的寒暄顯然已經足夠,此時徐階再無遮掩,徑直問到。
“陛下傳召下官入宮,尚不知何事。”
徐邦寧也並沒有刻意迴避什麼,直言應聲。
事實也的確如此,黃錦傳的是嘉靖的口諭,嘉靖召他到底何事,他的確是不知。
然這話在徐階聽來,卻是在敷衍。
只見徐階面色微微一凜,目光不由變得灼然起來。
“你出自名門,又是新科狀元,按理說該是前途無量才對。”
“而今入了翰林院,只需稍加磨礪,潛心精修一番,日後必定會成為我大明之棟樑。”
徐階話到這裡,微微一頓,臉上灼然之色漸漸變得凝重。
“然聽翰林院大學士陸老大人說,你在翰林院並不安生,既對老大人無禮,又口出忤逆之言。”
“為官者,忠君為要。”
“你如此這般,只怕談不上一個忠字。”
徐邦寧的忤逆之言是什麼?
自然是那句,只怕我大明也撐不了多少年。
這句話看上去無傷大雅,只是一句憂國憂民之言。
但一旦強行解釋起來,那便是對大明國祚的詛咒。
既為人臣,卻如此詛咒國祚,豈非忤逆?
而忤逆者,自然算不得忠臣。
“閣老此言差矣。”
“為人臣者,的確忠君為要。”
“然則何謂忠也?欲天子所欲而欲?思天子所思而思?”
“非也。”
“所謂忠也,為國為民者。”
“自古以來,忠言逆耳。”
“下官以逆耳之言而論當今官員,以逆耳之言論如今之政,就算談不上一個忠字,那也不能算作忤逆吧?”
“翰林院清閒已久,上下官員糜爛奢華成風,便是一個小小的侍講侍講讀,府中也是家財萬貫,車馬如流。”
“翰林院大學士不修仁德,而妄議他人,欲天子所欲而欲,怒天子所怒而怒,如此之人也配大學士之位?閣老乃國之重臣,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如此之輩來往,不嫌丟人麼?”
徐邦寧眼神清明,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堂堂正正。
繞是徐階,聞聲也不由驟然一怔,臉上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徐邦寧居然如此不知好歹,自己好言相勸,卻被他利言所駁,根本不留任何餘地。
儘管徐邦寧不給自己面子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但而今這殿內並無其他人,他居然還如此狂妄,實在可惡!
“徐大人!”
“你可知你都在說什麼?”
“陸老大人乃兩朝老臣,德高望重,你如此非議,本閣定要請陛下將你治罪!”
徐階的聲音一下子加重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既嚴肅又惱怒,但卻隱忍著,並未爆發出來。
只不過他很聰明的將嘉靖牽扯了進來,徐邦寧若是一個不小心,立刻就會掉進他所挖的坑裡。
與這種人爭辯,最需要擔心的並不是他的伶牙俐齒,而是他的老謀深算。
陰人這種事,徐階可是一向喜聞樂見而且樂此不疲。
但此刻他面對的卻不是其他人,而是徐邦寧。
只見徐邦寧嘴角微微上翹,掀起一抹弧度,臉上盡是似笑非笑之色。
“大人真是可笑,下官原本以為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種雙標之事只會出現在嚴嵩那等人身上,沒想到徐閣老竟也是如此。”
“害,也難怪,畢竟閣老接手的便是嚴嵩的位置不是麼?”
徐邦寧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擺手打斷了正要出言反駁的徐階。
“好了閣老,都是千年狐狸,談什麼聊齋呢?”
“有什麼見得人見不得人的話,都直說了吧,此處也再無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