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真假意圖（1 / 1）
對付徐階這種人，與其與他“大言炎炎”的辯駁，不如直接讓他把想說的全都說出來，是騾子是馬全都牽出來遛遛。
而且徐邦寧也不願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上與他爭論不休，沒有什麼意義不說，還平白浪費他的口水，得不償失。
聽得徐邦寧所言，徐階面色再度一冷，雙眼之中盡是說不出的寒意。
“沒成想，徐大人竟與海瑞一般無二，皆是為國為民之輩啊。”
“既是如此，那徐大人今日入宮面聖，可要在陛下面前為海瑞求情？”
是狐狸總歸是會露出尾巴的。
徐階此言落下，殿內頓時一靜。
並非是徐邦寧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而是徐邦寧在思考一個問題，歷史上的徐階，到底是否真心想救海瑞？
站在清流黨的政治層面來說，徐階應該救的，畢竟海瑞在百姓群中擁有很高的聲望，這對重塑大明官員的形象很有幫助，而且清流黨清流黨，要的便是一股清流，海瑞無疑是典型的“清流分子”。
可如果站在徐階個人立場上來看，這一點似乎又不妥當，海瑞似乎又不值得救。
首先是嘉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裕王登基乃是遲早的事。
一旦裕王登基，朝堂格局重新洗牌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在這時候救海瑞，那無疑是給裕王極大的幫助，增添了裕王府的勢力，這對原本就想繼續掌控內閣的徐階而言，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徐階與嘉靖的明爭暗鬥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徐階一味的想要繼續掌握手中的權力，而嘉靖卻又讓高拱入內閣，讓裕王府分走了一部分徐階手中的權力。
徐階與裕王府的關係自然不如之前那般有共同的敵人時融洽。
救出海瑞，裕王府勢必大力招攬，因為得海瑞者，得民心，此處已然不需贅言。
徐階比起裕王府，自然是裕王府更有吸引力，說到底裕王始終是親王，而且是國之儲君，相當於太子，裕王府若是招攬，海瑞自然為其肝腦塗地，鞠躬盡瘁。
如此一來，裕王府手中握有如此人才，一旦裕王登基，新朝格局大變動之時，海瑞豈不是成了裕王府用來削弱徐階權力的利器？
徐階又豈會傻到自己給自己添堵找麻煩？
所以歷史上徐階救海瑞之事，只怕還需多加揣摩。
此刻徐邦寧聽得徐階所言，立時想到了這個問題。
再加上徐階此時的臉色與說話那陰陽怪氣的語氣，徐邦寧立時覺察。
“海大人一身正骨，利國利民，此番冒死上諫，可謂我大明官員之楷模，如此之輩，若是有機會，下官自然會為其說上一兩句話。”
在海瑞名聲這一塊，徐邦寧自然不怕徐階利用，畢竟海瑞之名，天下皆知。
而之前他未曾對任何人議論過此事，正如之前他跟唐昭北所言，此事根本不需要議論，嘉靖根本就不會當真殺了海瑞。
但此時，徐邦寧卻是有些警覺起來，嘉靖不會殺海瑞，並不代表徐階不會。
若是徐階為了保證自己在新朝的利益與權力而痛下殺手，以救海瑞之名行殺海瑞之實，那海瑞的性命可就當真危險了。
這對徐階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當初連嚴嵩他都能扳倒，何況一個海瑞呢？
“海瑞錚錚鐵骨，確實讓本閣欽佩。”
“然海瑞上疏，觸犯龍顏，此乃死罪，未知徐大人有何辦法為其說話脫罪？”
徐階不露聲色的問到。
這就讓徐邦寧有些糊塗了。
聽徐階這話，似乎當真是想救海瑞。
“下官可沒說要為海瑞脫罪。”
“下官只是說會為其說上一兩句話。”
“至於陛下會如何對海瑞進行懲處，非我等為人臣者所能妄言也。”
徐邦寧很是機警的回答到。
此刻他摸不透徐階的真實意圖，有些話自然不能說透。
而徐階聞言，卻是冷冷一笑，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也是，陛下聖裁，我等有何權干涉？況且徐大人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翰林院修撰罷了，王往日陛下對你寵信，那也是看在魏國公府的面子上，你說的話若當真有用，海瑞這條命只怕也不會如此之懸了。”
“好了，本閣知道了。”
“只是徐大人既然無心救海瑞，那一會兒說話便不要再激怒陛下，如此只會適得其反，害了海瑞的性命。”
“此人秉性純良，剛正不阿，正是我大明所需之棟樑，你若是害了他，本閣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徐階認真臉警告道。
聽到這裡，徐邦寧心中頓時瞭然。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不錯，徐階的確不願救海瑞。
為何？
因為他若是當真想救海瑞，定然不會如此威脅徐邦寧。
海瑞之事，任何一個忠肝義膽之臣都該知道出手相救，進言求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來威脅才去這麼做。
而徐階如此威脅徐邦寧，看上去乃是為了救海瑞，但其實乃是激將法。
他與徐邦寧不和乃是事實，他越是威脅徐邦寧，徐邦寧便越是會壞他的事。
放在海瑞之事而言，那便是他越是威脅徐邦寧不要激怒嘉靖，害了海瑞，那他的真實意圖便是故意激徐邦寧去這麼做，為的就是透過徐邦寧來激怒即將，從而達到他要害海瑞的目的。
如此一來，他內閣首輔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不但清算了政敵，而且還抹除了後患，豈非一舉三得？
當然，他這般威脅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便是他真的想救海瑞，但又擔心徐邦寧亂說，從而導致真的激怒了嘉靖，害了海瑞性命，所以才出言威脅。
可而今誰不知道要謹言慎行？
徐邦寧之前從未就海瑞之事發表過任何言論，今日徐邦寧進宮，嘉靖也並未明說何事，他如何知道徐邦寧就一定會為海瑞說話？難不成徐邦寧自己說要為海瑞說上一兩句話，他就當真信了？
再者，徐邦寧只言道自己會為海瑞說上一兩句話，可並未說一定要救海瑞，這其中的差別以及後續結果，乃是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