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懷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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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未消,丹殿外似乎又起風了,搖晃著門窗作響。

此時除了風聲,殿內極其安靜,徐邦寧躬身而禮,嘉靖凝神而待,誰也沒有繼續開口言說。

如此沉默了許久,直到嘉靖意欲換個姿勢躺著的時候,終是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看向徐邦寧。

“下去吧,容朕想想。”

說著,嘉靖起身微微揮手,徐邦寧當即躬身而退,推開門出去了。

他知道嘉靖很難下這個決定,也知道嘉靖需要時間考慮,所以並未多言,所謂言多必失,此時一味逼迫嘉靖,並不是什麼好辦法。

出了門,黃錦已然不在,唯有陳洪在門外等待,見得徐邦寧出來,陳洪當即笑盈盈迎了上來。

“徐大人與陛下聊得如何?”

陳洪顯然不知道徐邦寧在裡面與嘉靖說了什麼,但是他又知道徐邦寧今日進宮所為何事,所以整張臉的笑意看上去格外的虛假,甚至讓徐邦寧感到了一絲噁心。

但面對陳洪的詢問,徐邦寧卻並未沉默以對,而是微微一笑,抬手而禮。

“公公一會兒進去見了陛下便知。”

“公公啊,咱們陛下這身體”

話到這裡,徐邦寧忽的打住了,滿露憂色的看著他。

聞聲,陳洪當即會意,旋即一嘆。

“唉,陛下這身子確實一日不如一日了啊,宮裡的太醫都傳了個遍,也不見起色,著實讓人擔憂啊”

說著,陳洪再度垂頭喪氣以示自己的憂慮,對嘉靖之忠心,瞬間顯露無疑。

“那公公可得好生伺候著,開春之際正是風寒流竄之時,這宮裡宮外的人來來往往,切莫讓陛下感染了外面帶進來的風寒才是。”

徐邦寧有意無意的說著,很是平淡,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然陳洪聽罷,心中卻是一怔。

這徐邦寧莫不是知道了什麼?

可見他的臉色,卻又不似知道了什麼的樣子,難不成

“徐大人說的是,咱家理會得。”

“那咱家這就送徐大人出宮?”

陳洪抬手示意。

“下官豈敢勞公公親自相送,下官自己出宮即可。”

徐邦寧當即拱手道謝,而後獨自離開了西苑。

見得徐邦寧離開的背影,站在丹殿外的陳洪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縷凝重,他並不知道剛才徐邦寧所言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然無論徐邦寧想要表達什麼,自己與內閣之事都不能讓他知曉。

也不知徐閣老到底如何了,一直沒有訊息傳來,可著實讓人不解。

想著,陳洪再度瞧了一眼徐邦寧離去的背影,這才轉頭走進殿內。

今日徐邦寧自然不用再去翰林院了,畢竟現在已經放衙,翰林院中的人只怕早已走了個乾淨。

回到徐府,唐昭北第一時間找到了他。

“你去見了嘉靖?”

顯然,唐昭北在京城的眼線還是管用的,這麼快就知道了訊息。

看得出來,他很是著急。

徐邦寧見狀,當即不慌不忙的點了點頭,而後坐下。

“怎麼說?”

唐昭北面帶急色的問到。

“唐老頭兒,你覺得這京城了,到底有幾個人是真心希望海瑞能活下來的?”

對於今日在內閣之中與徐階的一番堆話,徐邦最直接的感覺乃是徐階有意要激怒嘉靖,從而讓海瑞死在獄中。

可徐邦寧除了想到內閣與裕王府的權力相爭以外,他再找不到第二個原因。

這就是他疑惑的地方。

就算徐階對於內閣的權力渴望已然超過了嚴嵩,甚至不惜與當初自己鼎力支援的裕王府為敵,那他也不至於對一個海瑞不依不饒吧?

海瑞素有聲名,這無可否認。

但如今的海瑞只不過是個雲南司主事,芝麻大小的官兒,對徐階能夠產生威脅,至少還要等個幾年甚至十年,徐階何至於如此著急?

倘若他現在就與裕王府徹底決裂,對他而言,豈非也是一大麻煩?

他分明犯不著這麼做才是。

然而今日徐階的一番話,看上去乃是救人心切,但實際上卻是不斷的給自己挖坑,就是希望自己能夠激怒嘉靖,從而導致海瑞身死。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這偌大的京城裡,到底還有誰希望海瑞死?

唐昭北乍一聽這個問題,一時有些詫然。

“為何有此一問?”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海瑞死?”

唐昭北不太理解,海瑞在京城不過芝麻大小一個官兒,上不能面見天子,下不能親近庶民,要權無權,要勢無勢,誰會對付他?

“你想想,清流黨素來自詡清高忠君,為國為民,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而海瑞在民間又素有聲名,此乃人所眾知之事,然而海瑞一事發生,朝中為其發生的人卻少之又少,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像內閣幾位大人,六部幾位尚書,對此卻好像當真怕了引火燒身一樣,紛紛保持緘默。”

“當然,而今的這些官員們明哲保身並不奇怪,但此時正是向天下臣民標榜自己忠君愛民的好時機,替海瑞求情,無異於能夠樹立自己赤膽忠心的形象。”

“可滿朝文武,竟如此安靜,這背後難道就沒什麼貓膩?”

清流黨一貫的作風便是對“奸佞”之人不予姑息,對忠純直正之人推崇備至,從嚴嵩,到高拱,從景王到裕王,清流黨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標榜他們愛國愛民的忠臣人設。

但這一次,他們卻異常的安靜。

若論事件的嚴重性,當初關於國本之爭的嚴重性遠遠超過了海瑞之事,當初他們就國本之爭都敢與嘉靖爭個面紅耳赤,甚至不惜得罪嚴嵩這心狠手辣之人。

而今卻沉默了,安靜了,害怕了,這說得過去?

“之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原本以為以海瑞而今的聲名,再加上他沒有實權,無法對任何人起到任何威脅的價值,原本不會有人對其下手。”

“可現如今看來,海瑞之事,這裡面的水深得很,絕非我們所想象的這般簡單。”

說著,徐邦寧不由抬頭望天,一時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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