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冥洛的夜晚 II（1 / 1）
烏蘇坦，護城牆。
“這些弓弩都沒有用了，我們要尋找替代品。”
斯伯德伸出粗大的手掌，將一張固定在牆垛間的弩箭給扯斷。
之前的那擊萬箭齊發,其實並沒有做到，很多弓弩都罷工了。
“只要域字旗還在，只要我們還在，烏蘇坦就一定是安全的。”老李說。
斯伯德說：“域字旗也快消失了，所有的秩序都會消失，千奇百妖閣有可能崛起。”
“你是說那個天劫之人？”老李問。
這幾天他在烏蘇坦聽得最多的，就是有關於天劫者的傳聞。
那天，他也親眼見證那天劫的降臨，彷彿太陽從天上墜落，在偏南方位的一個山頭，火和硫磺被從天上推了下去，那亮光比十個太陽還亮。
自那以後，御字令的符文流光暗淡了,烏蘇坦那條永不結冰的瀑布也開始有凍結的跡象，一些序列型號的兵器，也沒有了之前的光澤，風更大了，雪更兇了,這一切都似乎與那個天劫出現有關。
斯伯德問：“你會殺死那個製造出天劫的孩子嗎？”
老李說：“任何人威脅到烏蘇坦，我就讓他入了土。”
“那就好了。”斯伯德走到他身旁，在他耳邊說，“以後那小子就是咋們烏蘇坦的人了。”
“為啥？”老李大疑。
“我想烏蘇坦很快就要做出一個選擇了，如果選錯了，將會是烏蘇坦千百年來最大的麻煩。”
蘇靈萱雙肘撐在桌上,用手托住臉，但是忍不住眼皮打架，很快就睡著了。屋裡的水壺燒得正開，斯伯德才將一個酒罈放到燒水上，然後才呼道：“老管家，老管家，可以出來啦。”
兩鬢斑白的老管家推開門，不，是推開角樓的窗，一大把年紀了還蹲在瓦簷上偷聽，喝了一大晚上的涼風。
拍去落在頭上的鵝毛白雪，老管家看起來精神多了。
灶裡炭火正旺，搬了一張凳子坐了過去，攤開手，掌心掌背毫無知覺。這雙拳頭早已不知道了什麼叫疼痛，但是，如果不讓血液暖和起來，會影響出拳的速度。
老李心頭一跳，沒想到來人是上上一輩的傳奇人物，他與他現在一般年齡時，拳下便已是無人可撼。
“前輩，在下實在不知道前輩一直在暗中保護著少族長，那個，我也不是故意要隱瞞少族長的行蹤......”
“叫我...老管家！”老頭咧嘴，露出一副雪白的好老牙。
“老管家。”老李戰戰兢兢。
“老族長早知有此事，便讓我暗中跟隨少族長，這與你沒有關係。”
老管家看向趴在桌上睡著的蘇靈萱，又將目光收回，放在雙掌上。壺裡是斯伯德給他溫的酒，他小心將酒罈抓起來，“斯伯德，下次，下次咋們再來比劃比劃。”
喝酒不划拳，划拳不喝酒。容易被騙。
斯伯德嘿嘿笑道：“下次一定。”
“不行，又是下次。”老管家站起來，那拳頭輕磕在爐壁上，那爐壁卻似遭到重擊，表面看不出，但是炭火上炙烤的壺裡的熱水，蒸汽呈漏斗狀上升。
“住手，”斯伯德說，“看在少族長睡著的份上，你就不要把這裡給拆了。”
老李算是大開眼界了。
這種達到只有用水之柔才能化解的拳境，縱觀歷史千餘年，也只有今朝才聽聞過，而且有幸親眼見識。
“剛才聽你們說，製造天劫的那個人。”老管家稍作沉思，然後才說道，“巫族人早就預言了這個人，如果他們真要殺人，一定不會只派使者過來。也就是說，他們早有打算......或者，想看看我們的意見。”
“所謂天劫，不是烏蘇坦一城所能承受，也不是巫域一域所能承受，即便所有守護家族聯合，也不一定能改變自然之主的意志。所以，如果可以，我們不妨收下這份‘禮物’，否則，不過一拳而已。”
“之前，我見那少年也沒什麼特別的，呼吸浮躁，艱難吊著一條命。如果做其他選擇，倒不如趁他羽翼未滿，除之而後安。”
斯伯德嘿嘿笑道：“當然有人會這麼想，所以我早早讓他逃出了這裡，待他回來，想要殺他，便難了。”
老管家說：“小李說的對，只要他不威脅到烏蘇坦，即便天下與之為敵，也是我的盟友。”
他的目光又移向蘇靈萱，他也曾在門口，等待某個人歸來。
他突然又看向斯伯德，“你來這裡做什麼，如果你不來這裡，少族長也許就回家了。”
“我想弄個好傢伙，祭祭劍，我有重要發現。”
老管家說，“你又弄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沒用東西？”
斯伯德拔出重新修補好的序列之刃，雖然刀尖和刀身錯開了小截，但畢竟是鑄上了。
“這種刀居然也能續上？！”
老管家從他手中奪過刀，感受著上面流轉不息的氣流，他道，“百妖閣。”
“這就好說了，你也見過那本書。”斯伯德說，“閣主親筆杜撰的書叢，如果不是上次偷摸進來的異類跑到我家裡，我也許永遠都不會發現這些東西的秘密。”
“百妖閣的妖兵，確實成就了他的風采，但畢竟是外物。”老管家說。
他伸出手指，在刀尖錯位處一夾，一聲清脆的鋼鐵崩斷聲，於是那刀身和刀尖，又重新分了開來。
斯伯德想大叫。
老管家說，“不必感謝我。”他將刀丟還給斯伯德，“拿去做試驗吧。”
外物和人力，外與內，內應該勝外，而不是被一支劍駕馭。
他的意思大概是，只要自身足夠強就可以了，不需要在藉助“神靈”的力量。
斯伯德主張的是，自身和武器要一樣強大，人在自然之主面前才有多一分勝算。
“快到早上了。”
坐了很久，他們望向大門之外。巨大的機械齒輪每隔六十下就跳一格，小齒輪每隔三千六百下跳一格。
“是，但夜還長。”
“你可曾見過如此見鬼的夜？”
“我才見過一次。”
他們眼前，都是一些半透明的人，這些人在大街上來回走動，他們談笑自諾，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間房屋門口還站著兩個傻掉眼的外鄉人。
夏明和陸雲毛骨悚然，他們想起了鬼怪異志中的那些荒村孤魂。
突然，他們前方有個聲音傳來，“你們是誰？”
這是一個精緻的小女孩，她穿著白色的裙子，眼瞳幽藍，不過同樣也是半透明的。
夏明蹲下來，問，“你看得見我們？”
陸雲伸手去摸小女孩的頭，不出意外地穿透過去了。
“你們是幽靈嗎？”小女孩問。
“啥，小姑娘，明明是你死了，我們可是......”陸雲突然住了嘴。
小女孩伸出手，走過來，穿過去了。她說：“明明你們兩個才是幽靈，大人說，人死後會轉世，只有心願未了的人，靈魂才會滯留在人間，你們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我也許可以替你們完成。”
亂了，到底誰才是幽靈。
夏明說：“只有你看得見我們嗎？”他指著其他人問，“他們看不見？”
小女孩點頭，“我是特別的。”
“那好，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赫裡克·明，能做朋友嗎。”
夏明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鬼”，像個客氣的鬼魂。
“CodeSeQuence003”
“你叫啥？！”陸雲沒聽明白。
“CodeSeQuence003”
“那叫你003吧。”夏明說，“003，我們握個手，就算是朋友了。”
女孩卻說，“不，我們不做朋友了，因為這裡很快就要消失了。”
“消失？”
“我有預感，這裡的人，包括我，很快就要死了。”
“為什麼？”
“因為本就應該如此，這是我的預感。”女孩說，“如果幫你寫一封信留給家人或者，我還是做得到的，呈現在要趕快。”
“我們的未了心願，就是讓你們活下去。”
女孩說：“為什麼？難道我們在未來見過面？”
“你的預感對了。”夏明有些煩惱地說。“你叫圖雅·幽娜。幽娜小姐，但是我們或許並不是在你的未來見過面。”
“你們知道我的符號名字，說明我們確實見過面。”
陸雲說：“但這裡並不是過去。”
小女孩說：“我讀懂了你的意思，你是想說，這只是夢境。”
陸雲點頭。
小女孩驚慌失措，“那我是誰？”
“你是CodeSeQuence003。”
夏明突然說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個名字的。
“我是誰？”
“你是圖雅·幽娜。我們的朋友。”陸雲說。
他說，“好，不要怕，趁現在，然大家快逃。”
小女孩說：“沒有用的，這次，我們逃不了了。”
“你逃了很多次嗎？”
“是的。”
“是誰要找你？”
“一個不存在的強大敵人。”
“你將來很強大，聽著，你可以守護你的家人，同伴。”
“不，我只是個瘋子，沒人會理會我。”
夏明才注意到，有好幾個人從他們面前走過，而小女孩和他們說話，卻沒有人為此感到怪異，他們的臉上是一種奇怪的習以為常。
“它來了......”
她眼睛裡噙著淚水，看得他們那叫心疼。
四周安靜下來，寂靜，死亡的寂靜。
這群人似乎終於意識到了異常，紛紛取上獵槍，戒備。
黑暗的森林中，突然出現一雙異瞳，硃紅色。
頓時所有人朝那個方向射擊。
但是，一眨眼，他又出現在了他們背後。
終於，他似乎玩膩了，無數只黑色的霧氣像觸手般將人一個個拉進黑暗，慘叫聲忽而戛然。
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個人，那個人終於現出身來。
夏明和陸雲看見一個披著白色披風的東西，之所以不稱作人，是因為，這個人的體型比正常的體型要大三四倍，面目被纏繞起來，只露出一雙不是人類的眼睛。
披風一側，是一個模糊的字跡，同時有符文的光澤流轉不息。
橋廊下躲著一個人，他頭也沒他，出手絞殺，畫面遮蔽。（注：此為他們所見，不是代表我的省略，這個設定請參考上架感言）
走到女孩面前，然後抬起頭，說道：“你們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讓我們再次完成......上次未完成的局吧。”